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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說 -> 其他小說 -> 金殿銷香

27、求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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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雖如此,傅成的心還是懸到了嗓子眼,因爲他師父已然是個身形乾瘦的老太監,而容承淵正值壯年,人高馬大,他不知自己能不能受得住。

只是,即便受不住也最好硬撐過去。就在前不久,他因值夜疲倦,伺候師父上車時就沒跪穩,險些令師父跌了。師父站穩腳步,拎起他的衣領就左右開弓地賞了一頓嘴巴,直打得滿嘴是血。

可他師父只是個並無太多實權的太監,若換做容承淵…………

傅成不敢細想,只緊緊咬住牙關,令自己撐住。

容承淵見他這樣橫在車邊,哪有不懂的?視線淡漠地從他身上瞟過去,腳步隨之經過,信手一拌車轅,就身輕如燕地上了車。

傅成猶伏在地上等着那一腳,卻聽車中傳下來一聲:“上車。”

他遲疑了一下纔敢抬頭,眼見面前,身側都沒有容承淵的影子,纔敢相信他已在車上了。

傅成便再不敢耽擱,手腳並用地上車,生怕容承淵嫌他慢,讓他在車後跟着跑。

師父就常這麼幹,每每都能跑掉他半條命。

他於是很快鑽進車中,眼皮都沒敢抬一下就又跪下去。容承淵手肘支着右側的矮櫃,修長蒼白的手指扶着額,睃着他問:“就你一個?張爲禮讓你隨我回去的?”

他一問話,傅成頭皮就麻了,忙道:“是......就奴一個,是張公公的徒弟小何子讓奴侍奉掌印。”

“哦??”容承淵饒有興味地拖長尾音,又問,“那他人呢?”

傅成如鯁在喉:“他......他說要先去張公公跟前聽吩咐。”

容承淵笑了聲,沒再說什麼,閉目不言。

容宅,這會兒不當值的御前宦官們都到了。

他們在堂屋前的寬敞院子裏恭肅而立,從夜色下望去便是黑壓壓的一片。唯張爲禮特殊一點,因在容承淵跟前得臉,他得以在廊下自在地踱步等候。

過不多時,小何子來了,進院後就安靜地站到第一排的最右側,這一排都是在容承淵跟前說得上話都人。

張爲禮又等了等,卻沒見到容承淵,不由皺眉,將小何子叫到跟前,問他:“掌印呢?”

小何子一臉的人畜無害:“我怕師父有吩咐,便先過來了,掌印那邊有小成伺候。”

“嘶??”張爲禮因他這句話直呲牙吸氣,抬手在他額上彈了記爆慄,凶神惡煞地罵道,“小兔崽子敢跟你爺爺使心眼兒!滾後頭站着去!”

小何子訝然,滿面迷茫,卻不敢多問,只得退去最後一排,隱在衆人之間。

又過約莫一刻,容承淵到了,他步入院中,那滿院黑壓壓的宦官霎時整齊地向中間轉身,邊讓出一條路邊躬身施禮。

容承淵腳步未停,也不做聲,帶着傅成穿過隊列,徑直步入堂屋。

傅成全然不知此行何事,只得摸索着來。進屋後他見容承淵坐到八仙桌邊,想着天冷,就回身闔上了房門,又去沏茶。

茶還沒沏好,外面驚起喊叫:“掌印?掌印!印饒命!”

傅成手上一顫,左手拎着的銅壺裏的熱水淋出來,澆着右手,又令他一縮。他忙放下銅壺,迅速掃了眼容承淵,又望向外面。

雖說隔着窗紙,天色又黑,他看不真切,但那聲音他該是不會聽錯??是他師父劉懷恩。

“掌......掌印......”傅成再度望向容承淵,張口結舌,呼吸不暢。他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但容承淵才抬眼一看他,他就下意識地跪下去,腦海一片空白。

屋外,張爲禮見劉懷恩喊叫不止,闊步走過去,揚手就是一記耳光。

劉懷恩被打得耳邊嗡鳴,不敢再喊,在兩眼昏花中恐懼地望着張爲禮。

張爲禮如容承淵一樣,都是生得斯文清俊的人。此時明明滿面陰狠,眼底卻仍透着笑,落在劉懷恩眼裏宛如一條靜靜欣賞獵物的蛇。兩側靜默而立的同僚們彷彿也都成了蛇,在夜色下陰惻惻地瞧着他。

張爲禮一把抓住他的髮髻,動作毫不客氣,臉上的笑意分毫未改:“掌印早便說過,師父帶徒弟,該罰就罰,但只許用七種刑??你這老東西記不記得是哪七種?”

劉懷恩頭皮喫痛,卻不敢掙,呲牙咧嘴地道:“罰......罰俸、罰餓、罰跪、頂盆、掌摑、手板、杖責。”

張爲禮“呵”地笑了聲:“記得倒清!那我問你,你又是怎麼待你徒弟的?”

劉懷恩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張爲禮冷哼一聲:“我再問你,你待小成百般刻薄,又是什麼緣故?”

這句問話,令劉懷恩瞳孔驟縮,懼意?然放大百倍!

張爲禮鬆開他的髮髻,冷笑出喉:“若非你畫蛇添足,非將避諱之事牢記於心,掌印倒還不知你對他如此恨意深沉!老混賬,真當沒有掌印,便能輪得到你混去陛下跟前?"

他這話一語點破劉懷恩所想,劉懷恩卻已顧不上這些,更顧不得張爲禮語中的嘲諷,連連磕頭:“小人一時糊塗、小人一時糊塗!”

張爲禮一腳踹向他的胸口:“這話你與閻王說去吧!”語畢左右一睇,即有兩名體格見狀的徒弟上前,一左一右將劉懷恩按住。劉懷恩自知已沒有活路,心下生恨,視線透過窗紙,緊盯向穩坐在八仙桌邊的那個朦朧身影:“容承淵......容承淵你不

得好死!”

“爺爺我侍奉先帝的時候,你還喫奶呢!如今倒輪到你來爺爺頭上拿大!”

他暢快叫罵,兩側的一衆宦官眼中卻只有譏嘲或厭棄。

如劉懷恩這樣的人在宮裏並不少見。

這種人早年間多半辦事也算得力,因而也得了些好運道,或混到得臉的主子跟前,甚至御前,或混成某一處的掌事。然後要再往上便不易了,若非處處周到的人精,仕途多半就此止步。但彼時總會有那麼一段時間,身邊大多的同僚都是同輩,

因而一時不得晉升也不覺得有何不妥,日子尚能平靜地過。

......直至皇位之上的九五之尊換了人,新帝自會有一班自己用着趁手的人馬佔據要職。

因這些人大多年輕,許多從前的“老人”自此便如同失憶一般,全然忘了自己本已久不晉升,只覺是這些年輕的搶了他們的好前程,心下恨意油生。

劉懷恩又是其中最卑劣的那一種,他自知鬥不過容承淵,便將火氣撒在底下的小宦官頭上。只因傅成與容承淵佔了一個字的同音,就日日打罵不休,身上見不到一塊好皮肉。

劉懷恩的叫罵註定不會持續太久,很快便有一人從側旁的廂房走出來。他走得快,腳步卻穩,手執一銅壺,壺嘴還冒着熱氣,熱氣裏隱有藥香。

押着劉懷恩的兩名宦官見他來了,當即掰開劉懷恩的嘴,劉懷恩還在嗚嗚啊啊地繼續罵着,藥湯就灌進來。因藥汁還燙,劉懷恩瞬間被燙了滿嘴的泡,但那已不重要了,接着藥汁滑過喉嚨,刺痛瞬間如樹藤般在喉嚨裏紮下根系,劉懷恩連聲咳

嗽,一聲比一聲輕。

很快,四下裏安靜了,片刻前還在叫罵不止的劉懷恩此時無論如何用力都再喊不出一丁點聲,唯有血沫子從嘴巴裏嗆出來。

張爲禮不再看他一眼:“按規矩辦吧。”

劉懷恩便大張着嘴巴、喘着粗氣,被兩名宦官押走了。

按照容承淵定下的規矩,當師父的對徒弟亂用私刑,便按十倍懲。傅成手腕上那一圈青紫一看就是在房樑上吊了一日,折到劉懷恩身上便是十日。

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太監被吊上十日,可想而知是留不下命的。

一道房門之內,傅成跪在門口,雙眼緊盯着門板。

他透過門縫眼看着師父被灌啞藥、被拖走,雖有暢快,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恐懼。

忽覺身後有人,他猛然回身,只抬了下眼簾就慌忙叩拜:“掌印......”

容承淵在他面前半蹲下來,扶了下他的肩頭,令他直起身,和顏悅色道:“明日送你指個好去處,你好好辦差,日後自有好前程。但你若敢有二心??”他抬眸,睇了眼門外,一縷探不到眼底的笑看得成發抖,“我就送你去給劉懷恩陪葬。”

傅成到底是嚇哭了,眼淚噼裏啪啦地砸下來,還是硬撐着道:“謝學印!”

容承淵“嗯”了身,便不再理會他,起身自顧出了門。外頭的一衆宦官見他出來,都將身子躬得更低了些。張爲禮也轉過身,朝他一揖。

容承淵扯着哈欠,只想快些回臥房去睡覺,經過張爲禮身前時又想起個事,駐足淡淡看他:“給你那個好徒弟緊緊弦,免得日後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張爲禮臉色難看:“諾......”垂眸恭送容承淵走遠,他一臉懊惱地吸了口氣,轉而怒喊,“小何子,滾過來!”

小何子打了個激靈,剛連滾帶爬地趕到他身前,就被他提住了耳朵:“使心思使到你師爺跟前?你真是好大的本事!”

??從聽說小何子讓成獨自伺候容承淵回府的那一刻,張爲禮就知道這事過不去了。讓小何子滾到後頭站着只是一種僥倖,希望容承淵能忽略小何子的存在,但果然是異想天開。

於是這晚,小何子抹着眼淚在院子裏跪了兩個時辰。又幾日後,斷了氣的劉懷恩被人用草蓆一卷,連夜丟進了河裏。

屍身又在次日清晨被金吾衛出來,發現身上有御前的腰牌,就稟到了容承淵處。

容承淵只說他應是喝多了酒不慎失足落水,給金吾衛添了麻煩,改日要請他們都尉喝酒,金吾衛自是不必在宦官的事上多嘴,此時便就此按下不提。

這都是後話。

臨照宮瑤池苑中,衛湘晨起時只覺皇帝比昨日又更溫柔了。她依偎在他的臂彎裏,他輕吻她的側頰,溫聲笑言:“晌午去紫宸殿,朕教你讀書。”

衛湘的美眸仍自閉着,但笑起來:“諾。”

又過半刻,皇帝便起了身,瑤池中又是一番忙碌,直至送走聖駕才消停下來。

瓊芳在聖駕離開後先出了屋,吩咐芫兒前去叫膳。待她再折回屋中,便告訴衛湘,今日是美人的生辰。因先前在“品點小聚”上已有交集,總要備些禮纔像樣,她已安排好了,只待衛湘過目。

衛湘於是一一看過,覺得並無不妥,便命積霖送去,又問瓊芳:“容掌印呢?今晨似是沒瞧見他。”

瓊芳回道:“掌印昨夜不當值,該是出宮回宅邸歇息去了,娘子可是尋他有事?”

衛湘點點頭:“請他得空時來瑤池苑一趟吧。”

瓊芳一想:“這會兒掌印該是已回宮來了,恰好陛下上朝,他若尚未輪值便正閒着,奴婢這就去瞧瞧。”

語畢她福身退了出去,出了臨照宮,徑自到前頭去尋容承淵。纔到宦官們所住的那片廡房,瓊芳就覺出今日的氣氛彷彿分外沉肅一些,雖不知出了何事,還是多了幾分小心,步入容承淵所住的院子時見張爲禮也在,便先再三詢問了是否方便這

會兒求見,張爲禮只說無妨,她才又往裏去。

相較於御前衆人因劉懷恩之事而噤若寒蟬,容承淵今日的心情其實不錯。因此,聽瓊芳說衛御媛要見他,他便一派輕鬆地出了門,隨瓊芳往臨照宮去了。

恰這個時候,幾名新撥來的宮人也到了臨照宮。自淑女到御媛位晉一品,按例要添兩名宮女、一名宦官,都是在房內聽差的。

兩名宮女由尚宮女官徐氏親自帶來,在宮中六尚局裏,尚宮局較另外五局略高半等,因此尚宮女官算是身份最爲貴重的幾位女官之一,衛湘便客氣地請她坐了,又讓人奉了御?的好茶。見那兩名宮女一看就守禮又幹練,衛湘便知是費了心力挑

選的,頷首笑道:“倒有勞女官費心爲我挑人,多謝。’

徐尚宮無意居功,笑道:“不敢當御媛娘子的謝。此事是容掌印親口交代下來的,我只是選了個大概,找共挑了六名。最後是容掌印親自過目,選定了這二人。”

衛湘微覺訝然,還是好好謝過了徐尚宮,令積霖封了賞銀給她,又當着她的面給兩名宮女賜了新名兒,一曰輕絲、一喚廉纖。

這廂剛送走徐尚宮,傅成到了,他進了院左右一瞧,便走向正在院中灑掃的小永子,說自己是新調來的,勞他通稟。

小永子聽得一臉困惑:“你是自己過來的?”

新調來的宮人,合該有上頭的女官、宦官帶着送來纔是,宮女由尚宮局,宦官是內官監管。

傅成正要作答,將徐尚宮送到院門口的積霖折回來,瞧見成,一眼就認出來,笑迎過去:“我說怎的小廚房都那邊都安排妥了,內官監的人倒還不來,原是要來個熟人。我記得你的,是叫......”她說到這兒頓聲一想,卻沒想起來,不免尷尬,

“叫什麼來着?”

傅成拱手:“小的傅成,姐姐怎麼喚我都行。”

積霖一哂,只說:“走吧,先隨我跟娘子問安去。

積霖便帶傅成往屋裏去,也就是剛進門,容承淵就到了。

正要上前向衛湘磕頭問安的傅成手退到一旁,輕絲與廉纖乍見這聲名顯赫的掌印更有些緊張,瓊芳遞了個眼色,將她們屏退。

容承淵對這一切小動作並無反應,行至茶榻前,向衛湘一揖:“御媛娘子安。”

衛湘低眉:“掌印快請坐。”話音未落,積霖已靈巧地在容承淵側旁兩步的位置放好繡墩,承淵坐定,一盞香茶又即刻送了來。

衛湘肅容道:“我有樁要事,要勞掌印幫忙。”

容承淵垂眸,悠然飲了口茶:“說來聽聽。

衛湘說:“想請學印爲我尋個可靠的老師。”

容承淵這才抬眼,不明就裏:“老師?”

“是。”衛湘點一點頭,“掌印知曉我自幼便在宮裏,因而只略學過幾個字,前後加起來不過半年。而陛下通曉詩文,每每說起,我什麼也聽不懂。”

容承淵凝神:“娘子指的是昨晚《漢宮春》的事?依家看,娘子大可放寬心,陛下說後宮多有不通文墨者,這是真的,他並不大介意;娘子較之她們又容顏出衆,更不比爲此不安。況且????”他笑笑,“陛下既願意親自教授,娘子安心做他的學

生便是,何苦再另尋旁人?倒失了意趣。’

衛湘淡淡搖頭:“掌印所言,我實在不能苟同。”

容承淵眉宇微挑,倒說不上不快,只靜待其言。

衛湘在他的注視裏又生出那種對權宦的懼意,但還是穩住了心神,不疾不徐地道:“我知曉自己容顏如何,也知曉陛下並不介意。可一則容顏易逝,不得長久,二則,陛下之所以不介意,追其根源,實是因爲......”她頓聲,眼底的光黯下去,“他

沒拿我當個人看。”

容承淵神情一顫,但又很快平復,似是隻覺衛湘思慮太重,他無奈搖頭:“娘子也太多心,容易傷情。”

衛湘略一笑:“談不上傷情。我自知陛下憐香惜玉,在他眼裏,我便宛如嬌花一朵,或還是時下開得最爲耀眼的那朵,因而他自會盡心呵護。這份呵護說來並非虛情假意,也正因這呵護之心,他對我萬般包容,不嫌我不通文墨。若我運道夠好,

也未見得不能這樣過一輩子。”

容承淵頷首:“正是。”

衛湘話鋒一轉:“可這呵護與包容終究不是對'人'的。花養得再好也終究是個物件,人對物件再如何喜愛呵護,實則也終究是物件在取悅人,無人會去在意一個物件想什麼。”她邊說邊看向容承淵。他這個人,平時常銜着一縷若有似無的笑,他又

生得俊美,那縷笑便成了一張完美面具。

但現在那笑隨着她的話全然消逝了,他的視線落在地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衛湘沉了口氣:“只是這樣,我不能安心。掌印若想知曉聖心如何,也不能讓我止步於此。”??沒有人會與物件交心,物件只是用來閒時把玩的。

因此她得想法子讓他拿她當個“人”看。與他能談到一起去,便是第一步了。

又因知皇帝待她若養花,她更不能只靠着他去學詩書。

經昨晚一事,她看得出他對教她唸書頗有興致,容承淵該是也瞧出這點,纔會說是“意趣”。

可讀書做學問,便是天資聰穎之人也難一帆風順,皇帝素日又有朝務煩心,若再見到她屢教不會,不免上加煩。

??一個取悅人的物件惹人生煩,總不會是件好事。

所以,唯有她拿穩分寸讓他舒心,這意趣纔會真是意趣。

她可以是白紙一張,卻得一點就透,方能讓他樂在其中。

衛湘將箇中道理盡說與容承淵,言辭懇切,可謂推心置腹。容承淵聽罷卻未予置評,悠長地籲一口氣,只沉吟道:“宮中設掖庭局與習藝館,專門教授宮人讀書識字。我可從兩處各選一名女官,調到臨照宮來。”

衛湘見他允了,心頭驟然一鬆,笑意也明媚起來:“多謝掌印!”

容承淵的視線在她的笑靨上停滯了一瞬:“娘子不必客氣。”語畢他自袖中取出一物,起身放到她手邊的榻桌上。

衛湘見那是一方長寬高皆約莫兩寸的玉色提花錦盒,不明就裏:“這是何物?”

容承淵順手將茶盞也擱下,垂眸肅穆一揖:“娘子纔有晉封之喜,我空手而來像什麼樣子?這是賀禮。”

衛湘美眸圓睜:“掌印何須這般見外?!”

容承淵輕笑:“哪敵娘子這句話見外?”

衛湘被他這話說得啞口無言,又覺此語聽來不快,心中惴惴不安。容承淵不再多言一字,道了聲“告退”就遇離開,衛湘心下生急,想喊住他解釋一二,張口的一剎卻睃到他嘴角勾起的一弧笑,並非素日所見的那種面具一般的笑,較之多了許多

促狹,看起來心情倒好。

衛湘看得一愣,繼而思緒明朗,方知他適才一言並無不快,便安然閉了口,隨他去了。

容承淵退出內室,原就要走,偶然掃見傅成,忽地心念一動,腳下並不停,只喚了聲“小成”,傅成便連忙跟上,靜候吩咐。

然容承淵直至走出瑤池苑都未曾說話,傅成越走越惜,眼看臨照宮的宮門都離得不遠了,終是大着膽子開口:“奴還沒給御媛娘子磕頭......不知掌印要帶奴去何處?”

容承淵仍只顧前行,口吻悠然道:“隨我去辦個差事,只當是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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