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強壯密教僧看着我手中的噴子，沉默不語，慢慢把頭偏向一邊。
我一抖噴子，發出咔嗒一聲脆響，將槍口頂在了他的胸口，“格勒寺的貢德就是被我打在這裏，昨晚我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沒有爛透。聽說你們密教有個法門，能夠使精神脫離肉體，由此可以忍受肉體上的無窮痛苦。不過，這種法門對於我這法器來說沒有任何意義。這是我師傅親手煉製的專門針對你們的種種密法。這一槍打下去，你的魂魄就會被困在肉體上，肉體上的痛苦會千百倍放大到魂魄上，哪怕最終身體爛盡，你的魂魄依舊會持續感受這種痛苦永無止境，哪怕墜入無間地獄，這痛苦也不會止息。”
那強壯密教僧身子微微抖了下，額上有汗珠泌出，澀聲道：“大佛爺和諸位法王能夠拯救我。”
我笑了笑，道：“當年我師傅翻越念青唐古拉山入雪域，邏些聞訊震驚，聚上百法王級的高手於山峯盡頭樹黑幡施儀軌唸咒語引動種種天災妄圖阻擋。可我師傅是怎麼應對的，你知道嗎？她沒有對應唸咒鬥法，與同隊戰友只憑凡人之軀，便趟過天災地動，翻過唐古拉山，成功進入邏些！你還覺得大佛爺能救得了你嗎？大佛爺如果真在乎你們，就不會遠遁歐美扔下你們在這裏受苦了。他收留加央扎西，爲他建小格色寺的時候，難道沒有想過我們的報復遲早有一天會到來嗎？不，他想過，所以他把加央扎西也帶去了歐美！就算大佛爺有救你的能耐，他也不會救你。像你這樣無名之輩，入不了他的法眼，也享受不到他的慈悲！如果他有這東西的話。既然你拿定主意，就慢慢享受貢德曾經的痛苦吧。這份痛苦，本應該是屬於加央扎西和格色寺的僧衆纔對。”
那強壯密教僧叫道：“等一下，如果我說了，你真能給我個痛快嗎？”
這話一出，豆大的汗珠順着臉流下，整個人都彷彿虛脫了一般癱到地上。
我說：“我改主意了。如果你老實講，我會放過你，向達蘭所有的僧衆展示我的善意。我的目標只有加央扎西，阻擋我的纔是我的仇敵。”
那強壯密教僧有些不敢相信，道：“你不殺我？”
我說：“不擋我路的，我不會殺。”
那強壯密教僧道：“如果其他僧衆也不擋你的路，你也不會殺嗎？”
我說：“我不是見人就殺的屠夫，殺戮從來只是實現目的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如果有選擇，我更願意心平氣和的達成目的。”
那強壯密教僧吞了吞口水，道：“你離開那迦寺後，寺中毗盧遮那佛像前的酥油燈突然有九盞爆焰，燈焰落到地上，化成大樂法王的形象。龍樹法王便立刻帶着僧衛前往時輪金剛寺，走之前叮囑我守好那迦寺門戶。我帶隊守護山門前，送走龍樹法王沒大會兒，就看到各寺廟法王都帶着僧衛前往時輪金剛寺，同駐上密院的般若、日賢、無畏等諸位法王也在其中。”
我問：“他們去時輪金剛寺幹什麼？”
那強壯密教僧猶豫了一下，道：“你說過只問一個問題。”
我說：“你可以不回答我。這寺裏還有很多人，總有人知道。”
那強壯密教僧嘆氣道：“這罪過還是由我一人承擔吧。時輪金剛寺內有一座集達蘭諸寺廟力量花費十年時間建成的時輪垛，擁有無上神通，只等舉行儀軌祭祀就可以開啓。到時候，我們就可以靠着時輪垛的大神通指明道路，重返雪域，再建地上佛國。而在這時輪垛既建成，必定會引來惡魔鬼神窺視。各寺廟相約在開啓之前，共同守護時輪垛。大樂法王負責常駐守衛，如果有外邪來襲，他就會發出信號，諸寺廟法王接到消息，就必須去時輪金剛寺參加護衛，否則將會遭到最嚴厲的懲處。”
我問：“無論有什麼事情都必須去嗎？如果自家寺廟遭到外敵進攻，岌岌可危，也要拋下不管嗎？”
那強壯密教僧道：“寺廟毀了，可以重建。可那時輪垛卻是用了許多世上罕見的珍惜之物方纔建成，其中有幾樣更是獨一無二，一旦被毀就再也沒可能重建。別說幾座寺廟，就是整個達蘭毀了，所有僧衆都被殺死，他們也要去守衛時輪垛。”
我問：“現在達蘭有多少法王？”
那強壯密教僧道：“十八位。每位法王都各有弟子、僧衛數十。現在應該都聚集到時輪金剛寺了。”
我點了點頭，道：“你可以走了。”
那強壯密教僧大爲意外，道：“你這就放我走了？不怕我去時輪金剛寺報信？”
我說：“我這人向來重信守諾，既然答應了放過你，那就一定會放過你。至於你之後會做什麼，那是你的事情。你想去報信，那就去報信。”
那強壯密教僧道：“你就算本事再大，到時輪金剛寺也是去送死。加央扎西現在跟着大佛爺在歐美，你想找他報仇，就去歐美吧，不要在這裏浪費時間了。”
我說：“那就替我給時輪金剛寺的法王們捎個信兒，就說加央扎西必須死在丹措州的格色寺才能贖罪。今天的事情只是收點利息，一天不交出加央扎西，整個達蘭就一天別想安生，我隨時還會再來。”
說完，我也不再多說，轉身便向外走。
一路遇上許多人，正在忙着救火，看到我出現，都畏懼地閃到一旁，不僅不敢攔我，甚至都不敢讓我看到他們。
出了那迦寺，我堂而皇之地沿山路而下，直抵時輪金剛寺。
寺門緊閉，一個守衛都沒有，遍地的屍體一如我離開時，都沒人收拾。
我上前推了推山門，竟是應手而開。
門內同樣空無一人。
插在門檻後的三炷香已經不見了。
不是燒盡，而是被人拔走，然後扔在了不遠處的地上，踩得粉碎。
不過，不要緊。
因爲插香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在插香處的門檻上，貼着地皮的位置上，畫了張沒有面目的臉。
這是我和妙姐當初一起行走江湖時約定的聯絡暗號。
只是，這個暗號畫得手法粗糙。
它，不是妙姐畫的。
我從地上撿起被踩碎的香，放在手心裏細搓了搓，然後往空中一揚。
香沫飄向寺院內。
我跟着香沫，一路來到壇城大殿，跳到壇城上方，曾經插短粗香的位置。
扎倫多次就躺在這裏。
他的身上遍佈傷口，僧袍也被血染成了黑色。
但卻沒有一滴血流出來。
彷彿都被僧袍吸乾了。
他雙眼緊閉，呼吸微弱，雖然還活着，卻不過勉強吊着一口氣維持不死。
我蹲到他身旁，在他的頭頂輕輕拍了一掌。
扎倫多次微微睜開眼睛，看到我，露出一絲欣喜，道：“我一直在等你。”
我說：“爲什麼要等我？”
扎倫多次道：“時輪金剛降世真身喻我在此等你。”
說到這裏，他喫力地伸手從懷裏摸出一個粗布小包，遞給我，道：“這是時輪金剛降世真身令我交給你的，她說你可以憑藉這個在外助她覺醒宿世記憶重獲建立地上佛國所需大威能。”
我問：“她在哪裏？”
扎倫多次道：“時輪金剛降世真身已經入時輪垛。”
我沉默着打開布包。
裏面是一本薄薄的冊子。
封面上用梵文寫着一行大字。
“時輪金剛祕祝儀品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