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樾和宮新月離開後的三天裏。
沈安寧和兩個兒子足不出戶。
這三天裏,雙胞胎每天夜裏都會突然哭鬧,全家上下都醒來輪番哄。
沈安寧剛病癒出院,兩個孩子這麼折騰兩天,睡眠不足,第三天又出現低燒。
秦硯丞親自帶着醫生來家裏給沈安寧看病。
肺部情況還算良好,只是身體太虛加上情緒積壓纔會導致低燒。
體質虛弱可以調理,但情緒導致的,那便就只能靠沈安寧自我調節了。
偏偏沈安寧又說自己已經沒事了,叫人安慰的話都無從說起。
直到一週後,雙胞胎情緒平穩下來,也慢慢適應了在梨江別墅和幼兒園的生活。
沈安寧見兩個兒子狀態好起來,緊繃的神經也放鬆多了。
她開始正常上班,每天親自接送兩個孩子上下學,比起從前,她更多時間都用在陪伴兩個兒子。
家人都知道,她是心裏覺得對兩個孩子有愧,所以纔想着儘可能多給一些陪伴。
因而,他們便也不和沈安寧搶着接送孩子。
日子彷彿就這樣恢復了平靜。
戚樾的離開彷彿成了傅家人的禁忌,從那天起,再沒人提起戚樾,就連兩個年幼的孩子也不再追問爸爸怎麼還不回來?
他們還很小,但又好像隱約明白了什麼。
他們知道爸爸很久很久沒有給媽媽打過電話了;
他們知道媽媽帶着他們搬到了外公外婆家裏住了;
他們知道媽媽會在夜裏偷偷抹眼淚,也知道,讓媽媽偷偷抹眼淚的那個人是爸爸;
所以,他們不再追問爸爸去哪裏了?
爸爸好像真的長了翅膀飛走了。
爸爸飛去哪了?
他們不知道,不能問。
爸爸,好像變成了回憶,住進了他們小小的腦袋裏。
……
這天,沈安寧臨時有事無法按時來接兩個孩子下課。
舅舅傅念安來接的。
回去的路上,傅念安開着車,後座裏,雙胞胎兄弟坐在安全座椅裏。
辰辰話比較多,雖然他平日裏比較愛哭鬧,但不哭鬧的時候,他那張小嘴兒很甜,家裏的長輩沒有一個沒被他那張小嘴兒哄過。
這會兒,辰辰看着開車的舅舅,小手還捏着舅舅給的山楂糖,童音稚嫩:“舅舅,你和媽媽也是雙胞胎嗎?”
傅念安透過後視鏡看一眼小外甥,薄脣微勾,“是啊。”
“那你和媽媽一樣大咯?”
“嗯,我們年齡一樣,但我是哥哥,因爲我比你媽媽早出生一分鐘。”
“我比辰辰也早了一點點,所以我是哥哥。”知知得意道。
傅念安笑了,“是,我們知知也是哥哥。”
辰辰聽着他們的對話,大眼睛眨了眨,好奇發問:“那爲什麼媽媽都結婚生孩子了,舅舅你還連個老婆都沒有呀?”
傅念安:“……”
“我前幾天聽外公和外婆聊天,他們說舅舅這麼大歲數了還不找老婆,可能是因爲舅舅不喜歡女生,好奇怪哦!”
傅念安:“?”
老兩口當着倆孩子的面怎麼什麼都敢聊!
“舅舅只是還沒遇到想結婚的人。”傅念安一邊暗自吐槽自家父母,一邊給兩位小外甥解釋:“結婚是要和互相喜歡的人做的事情,互相喜歡這件事也是要看緣分的。”
聞言,辰辰問:“那媽媽和爸爸結婚,他們是互相喜歡的吧?”
傅念安一頓。
知知點頭,補充道:“爸爸和媽媽以前經常親親,爸爸經常抱媽媽,爸爸喝醉醉也會抱着媽媽說喜歡媽媽!”
辰辰皺眉,小臉垮了下來,“爸爸那麼喜歡媽媽,爲什麼還會讓媽媽掉眼淚啊?”
聞言,知知也皺眉,很是苦惱的樣子,“我也不知道……爸爸好久沒回家了,他也不給我們打電話,媽媽也不給爸爸打,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不要就不要!”辰辰負氣道:“讓媽媽偷偷掉眼淚的壞爸爸,我還不稀罕呢!”
傅念安握着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
聽到兩個小外甥的對話,他心裏也百般不是滋味。
其實,對戚樾最大的報復就是讓兩個孩子不認他們,讓他們恨戚樾。
可是,孩子是無辜的。
他們還小,不應該爲大人的恩怨買單。
孩子還小,大人的言行舉止就是他們的全世界,大人想讓他們看到什麼,他們的世界就是什麼樣子的。
健康快樂的孩子,應該是在輕鬆美好的環境下長大的。
傅念安抿脣深呼吸一口,對兩個孩子說道:“你們的爸爸和媽媽自然是因爲互相喜歡才結婚的,因爲他們互相喜歡所以纔會有你們,你們是在爸爸媽媽共同的期盼下來到這個世界的,你們是他們相愛的證據,是最美好的象徵。”
四歲的幼童不是完全能聽懂傅念安這番話。
但他們大概聽懂了,舅舅的意思是說爸爸和媽媽是互相喜歡的。
辰辰似懂非懂地問道:“如果爸爸喜歡媽媽,那爲什麼他要讓媽媽掉眼淚呢?”
“媽媽掉眼淚可能是因爲她也像你們一樣,思念着在國外的爸爸。”傅念安頓了頓,舉了個他們比較能理解的例子:“就像你們想爸爸媽媽時也會哭,這樣理解了嗎?”
辰辰恍然大悟,“所以,媽媽哭是因爲想爸爸,不是因爲討厭爸爸,爸爸也沒有不要我們對嗎?”
傅念安抿脣應了聲。
辰辰頓時開心了,拍着小手說:“太好了,那我回家馬上就讓媽媽給爸爸打電話,我要告訴爸爸,媽媽想爸爸想到偷偷掉眼淚啦!”
“不可以。”傅念安忙道:“辰辰,你記住,最近不要在媽媽面前提爸爸。”
辰辰拍手的動作停下來,“爲什麼?”
傅念安有些煩躁,卻也只能生硬地找個藉口哄騙孩子:“因爲爸爸還要在國外待一段時間,如果你提爸爸,媽媽就會一直思念爸爸,這樣她就會忍不住一直掉眼淚,你們希望媽媽掉眼淚嗎?”
“不想!”
“不想!”
兩個寶貝異口同聲,搶答似的。
傅念安倍感欣慰,又繼續引導道:“那從今天起你們兩個比賽,看看誰最能忍住不提爸爸,忍得最久的那個人就是贏家,舅舅會獎勵贏家一個全球限量版的變形金剛。”
“哇!”辰辰馬上舉手,“我要參加我要參加!”
“我也要!”知知也急忙舉起手,“那舅舅如果我們一直忍,忍到爸爸回來我們都沒有提起過爸爸,那是不是就有兩個贏家啦?”
“對,那就是打成平手,都有獎品。”
“好耶!”知知拍着手樂呵呵道:“舅舅最棒啦!”
“舅舅你這麼好,你一定可以娶到老婆的!”
傅念安:“……謝謝。”
但是舅舅真的不急着娶老婆!
……
傅念安帶着兩個孩子回到家時,發現家裏來人了。
是韓明宇和戚明璇。
他們帶了一些玩具和孩子的一些日常用品。
從戚樾離開到今天,也有十來天了。
韓明宇和戚明璇這兩個當爺爺奶奶的,也已經十來天沒有見到兩個小孫子了,實在是想念牽掛得緊。
這會兒看到兩個小孫子,兩人迫不及待上前,一人抱着一個,又親又摸的,愛不釋手。
戚明璇抱着辰辰,眼眶泛紅:“寶貝,想奶奶沒有?”
“想吶,這不剛想奶奶您就來啦!”
這小嘴還是一如既往的甜,把幾個長輩哄得直笑。
戚明璇笑着笑着,眼淚就落了下來。
她急忙側頭抹去眼淚,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復情緒。
沈輕紓坐在她身旁,抬手輕輕拍拍她的背。
這無聲的安慰,叫戚明璇更加無地自容。
自家兒子幹出這麼混賬的事情,她這個做母親的沒有一點辦法,現在來看孫子還要沈輕紓這個受委屈的親家母來安慰自己,她實在是太失敗了!
傅念安在一旁的單人沙發坐下來,看着兩位長輩,還是禮貌地打了聲招呼:“明叔,明姨。”
韓明宇抱着知知應了聲。
“我聽阿紓說今天小寧臨時有工作,是你去接兩個孩子的。”戚明璇看着傅念安,“辛苦你了。”
“明姨說這話見外了,我是兩個孩子的親舅舅,照顧他們理所應當。”
聞言,戚明璇也只能點點頭,“是,話雖是這樣說,但若不是戚樾……總之,我這心裏有愧,其實也根本沒臉來見你們,可是心裏實在牽掛兩個孩子,便也只能是厚着臉皮來了。”
聞言,傅念安也不知該如何接話,只能是看向自家母親。
沈輕紓和戚明璇一二十年的交情,倒也不至於因爲這些事情就淡了。
之前傅斯言說的減少往來其實也都是氣話,兩家一二十年的交情,即便是不做親家了,日常來往也還是可以有的。
“孩子沒有緣分,你也別總耿耿於懷。”沈輕紓說:“不做親家,我們還是老姐妹。”
戚明璇聞言,再也忍不住掩面哭起來。
韓明宇神色凝重,把小孫子知知遞給傅念安,看向傅斯言:“我有話和你單獨說。”
傅斯言聞言,淡淡一點頭,站起身:“我們到二樓書房。”
…
二樓書房裏,門關上。
傅斯言看着韓明宇,“特意把我喊上來,是戚樾那邊有消息了?”
聞言,韓明宇苦笑道:“我就知道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你。”
傅斯言冷哼一聲,走到書桌前坐下來,彎身打開抽屜。
裏面是一個保險櫃。
他輸入密碼再指紋解鎖,保險櫃‘嘀’的一聲開了。
傅斯言從裏面拿出一份文檔,往桌上一摔,“阿音早在戚樾出國前三天就給我了。”
韓明宇一怔。
在傅斯言的注視下,他走上前,拿起那份文檔。
“老韓,都是爲人父母的,我承認我得知這個消息時,我也很爲你們夫妻感到難過,但這並不代表我就認可了戚樾的決定,我的女兒她不傻,從小大到的青梅竹馬,夫妻四年,戚樾愛不愛她,戚樾心裏有沒有變心,她能分辨。”
韓明宇拿着文檔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看着那份文檔,眼眶紅得厲害。
“我也是昨天才查清楚……我到現在都不敢讓小璇知道……”
韓明宇低着頭,淚滴在那份文檔上,暈開一大片。
傅斯言說:“小寧那天追到機場,她其實在給戚樾機會,可戚樾還是執意堅持他的選擇,所以,小寧選擇尊重戚樾。”
韓明宇蹲下身,抱着那份文檔,都當爺爺的人了,此刻蹲在地上泣不成聲。
傅斯言站起身,走到韓明宇跟前蹲下身。
他伸手拍了拍韓明宇的肩膀,“阿音昨天來的消息,這會兒小寧和阿音已經在飛往F國的私人飛機上了。”
韓明宇一怔,猛地抬起頭,似不敢相信,抬手抹了把臉:“真,真的嗎?小寧真的還願意去見戚樾嗎?”
“畢竟是兩個孩子的爸爸。”傅斯言重重嘆聲氣:“難道要小寧明知還能救卻見死不救嗎?”
韓明宇聞言,再也忍不住抬手捂住臉,眼淚浸溼他的掌心。
…
F國,私人莊園。
夜色朦朧。
私人華裔醫生從二樓主臥出來,對着門外守着的莊宇搖搖頭。
莊宇神色凝重:“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