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裏,服務員送幾道清淡的小炒,還有一碗雜糧粥。
喻雅詩一個人喫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問喻長澤要不要一起?
“你喫就行。”喻長澤在一旁的沙發坐下來,長腿交疊,後背靠着沙發背,姿態慵懶,“慢慢喫,不急。”
喻雅詩點頭,“那我自己喫了。”
她坐下來,看着面前幾道清淡的小炒,心頭微動。
都是她喜歡的。
喻長澤一直是這樣的,他作爲哥哥,一直都很照顧她這個妹妹,大學留學那幾年,她從喻長澤身上體會到了真切的親情關愛。
可喻雅詩深知,那是作爲三哥對妹妹的關愛。
無關其他。
如今,喻長澤已經和喻家脫離,而她,也因爲不聽話被喻家放棄。
他們這層兄妹關係,似乎也變成了名不正言不順了……
“想什麼呢?”
喻長澤的聲音突然打斷喻雅詩的思緒。
她回過神,轉頭看向喻長澤。
喻長澤正盯着她,狹長的眼眸微眯着,打量着她,“飯菜不合口?”
“沒有?”喻雅詩搖搖頭,捏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緊,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問清楚。
她再次看向喻長澤,深呼吸一口,問道,“三哥,你現在已經離開喻家了,而我,也被喻家趕出來了,我們……還算兄妹嗎?”
喻長澤挑眉,“你還喊我三哥,你說呢?”
喻雅詩:“……”
“我,我是叫習慣了……”喻雅詩垂眸,“可是,我們畢竟沒有血緣關係……”
“是沒有血緣關係。”喻長澤看着她,聲音低沉,“那你是希望我們繼續當兄妹,還是換一種關係相處?”
喻雅詩一怔。
換一種關係相處?
她猛地抬起頭,“換,換什麼方式……”
“比如,”喻長澤薄脣微勾,在她緊張的目光下,低緩開口:“朋友的關係?”
喻雅詩一愣。
朋友……
好吧,是她想多了!
喻雅詩垂下頭,手中握着筷子,無意識地搗鼓着碗裏的粥。
喻長澤盯着她,將她眼中的失落盡收眼底。
男人眼裏閃過一抹狡黠。
他起身朝她走來。
腳步聲靠近,喻雅詩如驚弓之鳥抬起頭,還未反應過來,額頭又被男人的指節敲了一下。
“三哥!”喻雅詩低呼,“我已經是大姑娘了,不要總是敲我腦門!”
“是大姑娘了。”喻長澤勾脣,看着她因爲惱羞而瞪圓的眼睛,覺得可愛,“可惜,光長年齡不長腦子,喻雅詩,被喻家是好事,至於我對你,不會改變。”
喻雅詩盯着他。
又在思考,‘不會改變’是什麼意思?
是說他們兄妹關係不會改變嗎?
可是,他們之間早就超過兄妹關係了……
那一晚的意外,早就讓喻雅詩無法再只把喻長澤當做哥哥。
她想,她對喻長澤產生了不該有的妄念。
她感到羞恥,心虛,同時也害怕。
害怕喻長澤一直拿她當妹妹看,最後知道真相無法接受……
他會不會因此討厭她?
他是不是會因此遠離她?
喻雅詩越想心中的恐懼就越是加深。
喻長澤見她又在發呆,無奈嘆息,手伸到她面前,打了一個響扣。
喻雅詩回過神,對上喻長澤無奈的目光。
“喫飯。”喻長澤在她身旁坐下來,拿起新的筷子,夾起一根廣東菜心遞到她面前,“多喫青菜,補充維生素。”
喻雅詩眨眨眼,“我自己來。”
喻長澤沒動,挑眉看着她,“小時候沒少撒嬌讓我給你餵飯,現在反倒知道害羞了?”
“你都說那是小時候了!”喻雅詩臉頰發燙,大概是胃裏實在難受,她情緒莫名煩躁,抬手推開喻長澤的手。
喻長澤手一抖,青菜掉在桌上。
喻雅詩一愣。
空氣突然安靜。
喻雅詩下意識看向喻長澤。
喻長澤面無表情,一雙狹長的眸盯着她。
喻雅詩瞭解喻長澤,畢竟當了27年的兄妹,她對喻長澤的脾氣多少還是瞭解的。
他越是面無表情,越說明他生氣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喻雅詩聲如細蚊,“三哥,你別生氣……”
“沒有生氣。”喻長澤抽了張紙巾,將那根掉在桌上的菜心包起來,扔進垃圾桶,隨後站起身,“你專心喫飯,我先出去找個地方抽根菸。”
話落,喻長澤轉身走了。
休息室門打開又關上,留下一室的安靜。
喻雅詩低着頭,捏着筷子的手收緊,骨節泛白。
好奇怪,明明也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可是爲什麼她覺得胸口這麼悶呢?
鼻尖酸酸的,眼淚不聽話落了下來。
喻雅詩覺得孕激素這種東西太可怕了,明明也沒發生什麼事,爲什麼要哭啊?
她抬手抹着眼淚,一隻手夾着菜往嘴裏塞。
天大地大喫飯最大。
她得好好喫飯,過兩天回北城要做手術,她得保持好身體狀態。
喻雅詩把那碗粥喫完了,幾道小菜也喫了不少。
最後實在喫不下了,她放下筷子,大大籲一口氣。
摸了摸肚子,她看了眼時間,宴席快散了,她得出去了。
……
喻雅詩從休息室出來,剛走兩步,胃裏猛地一陣翻湧!
她臉色一變,捂着嘴,轉身推開休息室的門,衝進休息室內的洗手間,趴在洗手檯上吐了!
剛喫進去的飯菜全吐了!
喻長澤剛從抽菸室出來,一眼就看到喻雅詩。
他正想走過來找她,就看見她臉色痛苦捂着嘴衝進休息室。
喻長澤皺眉,疾步走過來。
一進門就聽見洗手間裏傳來女人痛苦的嘔吐聲。
喻雅詩把胃裏的食物全部吐完了才停下來,生理性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打開水龍頭,漱口……
好一會兒,她才緩緩抬起頭,看着鏡中眼睛通紅,臉色慘白的女人。
實在是好狼狽。
喻雅詩鼻尖一酸。
她甚至不禁想,是不是肚子裏的小東西知道她不要他,生氣了,所以才故意這樣折磨她?
“你怎麼回事?”
門口突然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喻雅詩被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就看到喻長澤站在門口,他皺着眉,神色嚴肅地盯着她。
喻雅詩背脊一涼,臉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