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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說 -> 歷史軍事 -> 亮劍:我有一間小賣部

第一千四百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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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出一口氣的麗莎的臉色漸漸底有了血色了,她在努力調整呼吸之後,才結結巴巴底開口,“他們真的打起來了?”

“也許吧?!”幻姬的口吻不太確定,她確實也不知道兩種體型巨大的恐龍到底是位什麼打起來。

...

沙沙聲越來越近,不是風吹過葉片的輕響,也不是小獸踩斷枯枝的脆裂,而是沉、鈍、拖曳般的摩擦——像一具溼重的軀體正用腹部碾過腐葉與苔蘚,每挪一寸,都帶起黏膩的刮擦聲。幻姬脊背驟然繃緊,右手無聲滑向腰後匕首鞘口,指尖抵住冰冷的木紋柄,卻未拔出。她屏住呼吸,眼尾餘光掃向麗莎——少女仍側臥在樹根盤結的陰影裏,呼吸均勻,睫毛在汗溼的額角投下細顫的影,嘴角甚至微微上揚,彷彿正夢見什麼甜軟的事。

血腥氣濃了。不是新鮮血的鐵鏽腥,而是陳年淤血混着腐敗內臟的酸腐,帶着潮熱蒸騰的黴味,直鑽鼻腔。幻姬喉頭微動,唾液泛苦。她慢慢將左腳向後半寸,鞋底碾碎一片枯葉,聲音輕得幾乎不存在,卻足以驚走林間最警覺的雀鳥——可四周依舊死寂。連慣常躲在樹冠裏的啄木鳥都不敲了,連藤蔓上垂掛的蜥蜴都僵成了灰綠色的標本。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島上的生靈不怕人,卻絕不會對活物的氣味毫無反應。除非……那氣息本身,就是它們恐懼的源頭。

幻姬的瞳孔在幽暗林隙間收縮成兩粒墨點。她沒動,只是將右肩緩緩下沉,讓斜挎的樹皮水壺更緊地貼住肋骨,同時左手探入懷中,摸到那枚硬幣大小、邊緣被摩挲得發亮的青銅鏡片——卑彌呼給的“照妖鏡”,據說是用秦時方士熔鑄的厭勝銅所制,能映出尋常肉眼不可見之形。她曾嗤之以鼻,可昨夜月光下,鏡面浮起一層水銀似的漣漪,漣漪裏晃出的,是自己身後三步外,一道比樹影更黑、輪廓不斷蠕動的虛影。她猛地回頭,只看見搖晃的蕨類,和一隻受驚竄走的鼯鼠。

此刻,她拇指用力一頂,鏡片從袖口滑入掌心,冰涼硌手。她將鏡面微微抬高,藉着頭頂枝葉漏下的幾縷慘白光斑,斜斜朝向聲音來處。

鏡中沒有樹,沒有藤,沒有腐葉。

只有一團緩慢膨脹的、半透明的灰霧。霧的中心,蜷着一個佝僂的人形輪廓,脊椎反向弓起,頸椎扭曲如麻花,雙臂垂至膝彎,指尖拖在地上,指甲烏黑尖長,正一下、一下,颳着地面。霧的邊緣,無數細如蛛絲的暗紅脈絡向四面八方延伸,深深扎進泥土、樹根、甚至一塊半埋的青石縫隙裏——那些脈絡,正微微搏動,像活物的心跳。

幻姬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她認得這脈絡。昨天傍晚,在河邊那塊佈滿褐色苔蘚的巖壁上,她曾瞥見相似的暗紅紋路,當時以爲是地衣滲出的汁液,還用匕首刮下一點,湊近聞過——無味。此刻鏡中脈絡搏動的節奏,竟與她自己腕下血脈的跳動隱隱相合。她猛地攥緊鏡片,指節泛白,冷汗沿着鬢角滑進衣領。

沙沙聲停了。

死寂重新壓下來,比之前更沉,更粘稠,彷彿整片林子被裹進一塊巨大而溫熱的屍蠟裏。幻姬聽見自己後槽牙咬緊的咯吱聲,聽見麗莎鼻息間極輕的一聲夢囈:“……糖……”

就在這聲夢囈飄散的瞬間,那團灰霧猛地向內坍縮!霧中佝僂人形倏然抬頭——鏡面裏,它沒有臉,只有一片平滑的、泛着釉光的黑陶質地,像一口倒扣的、燒製失敗的陶俑頭顱。緊接着,黑陶表面“咔”一聲脆響,裂開一道細縫。縫裏,沒有眼睛,只有一簇幽綠火焰,“噗”地燃起,火苗搖曳着,直直釘在幻姬鏡面映出的倒影上。

幻姬渾身汗毛倒豎!她想抽手,可那簇綠火彷彿有吸力,鏡面倒影裏自己的瞳孔,竟不受控制地向那裂縫深處墜去——深淵般的黑陶內部,隱約浮現出無數疊影:穿灰藍軍裝的黨衛軍軍官正對着地圖冷笑;一排排鐵皮箱堆在潮溼的庫房裏,箱蓋縫隙滲出淡青色冷霧;還有……還有麗莎!她被綁在一張金屬檯面上,手腕腳踝纏着刻滿符文的青銅鎖鏈,胸前插着三根細長銀針,針尾繫着猩紅絲線,線的另一端,沒入黑陶裂縫深處,正隨那綠火的明滅而微微震顫!

“呃……”幻姬喉嚨裏滾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眼前發黑,耳中嗡鳴如潮。她拼盡全力將鏡片狠狠砸向身側樹幹!

“鐺——!”

清越一聲脆響,青銅鏡片崩裂成三片,其中一片彈射而出,擦着麗莎耳際飛過,“篤”地釘入她倚靠的那棵巨樹樹幹,深沒及柄。麗莎睫毛劇烈一顫,眼皮掀開一條縫,茫然望向幻姬:“……怎麼了?”

幻姬大口喘息,胸膛起伏如風箱,冷汗浸透內衫。她死死盯着那片釘入樹幹的青銅殘片——鏡面朝外,裂痕如蛛網,可裂痕中央,竟有幽綠火苗的倒影,正隨着麗莎每一次眨眼而明滅一次。

“麗莎。”幻姬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磨過朽木,她一把抓住少女尚帶睡意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聽好。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個字,你都要記住,刻進骨頭裏。待會兒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聞到什麼……你都不要信。尤其不要信你自己。”

麗莎被攥得生疼,卻沒掙脫,只是怔怔看着幻姬煞白的臉,和她眼中自己模糊晃動的倒影:“……爲什麼?”

“因爲這座島,”幻姬的指尖用力掐進自己掌心,用疼痛逼退眩暈,“正在把你當成它的錨點。”

話音未落,腳下大地忽然一震!

不是地震那種沉悶的晃動,而是某種龐大之物在地底翻身時引發的、令人牙酸的“咔啦”聲。兩人腳邊幾塊覆滿青苔的巖石無聲裂開,縫隙裏湧出濃稠如瀝青的黑泥,黑泥表面鼓起無數水泡,“啵啵”爆裂,逸出的不是氣,而是一縷縷帶着甜腥氣的淡粉色霧。霧一觸空氣,便急速擴散,所過之處,低垂的蕨類葉片瞬間捲曲焦黑,幾隻誤闖霧中的甲蟲撲棱着翅膀墜地,外殼裂開,爬出的不是幼蟲,而是細如髮絲、通體慘白的蠕動小蛇,蛇頭齊刷刷轉向麗莎的方向,張開沒有牙齒的嘴,發出無聲的嘶叫。

麗莎下意識後退半步,腳跟卻踢到一塊鬆動的樹根。她踉蹌欲倒,幻姬眼疾手快攬住她腰際,將她往自己身後拽。就在這一剎那,麗莎後頸衣領被樹根上一根尖銳的倒刺勾住,“嗤啦”一聲撕開一道口子。

幻姬的目光凝固在麗莎後頸裸露的皮膚上。

那裏,沒有被蚊蟲叮咬過的紅痕,沒有雨林溼熱留下的痱子,只有一小片指甲蓋大小的、異常光滑的皮膚。皮膚之下,隱約可見極其細微的、金紅色的絲線,正以一種詭異的韻律緩緩遊動——像活物的血管,又像精密儀器裏流淌的數據流。那金紅絲線的源頭,赫然來自麗莎脊椎末端,正與方纔鏡中所見、扎入黑陶裂縫的猩紅絲線,在幻姬瞳孔深處詭異地重疊、共振!

“原來如此……”幻姬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隨即化爲一聲冰冷的笑,帶着徹骨的寒意,“不是你在被選中。是你本來就是鑰匙。卑彌呼那個老妖怪……根本不是在指路。她在餵養它。”

她猛地抬頭,目光如刀,劈開瀰漫的粉霧,射向那片灰霧消失的密林深處。粉霧正瘋狂湧向那裏,彷彿百川歸海。霧氣翻湧間,隱約可見一座歪斜的、由巨大黑色玄武巖壘砌的拱門輪廓,門楣上蝕刻着扭曲的卐字符,字符中央,嵌着一枚暗紅色的、彷彿凝固血液的水晶。水晶內部,金紅絲線如活蛇般瘋狂纏繞、搏動,每一次搏動,都牽扯得整座島嶼的植被微微震顫,遠處幾隻棲息在樹冠的鳥撲棱棱驚飛,羽毛在陽光下劃出驚惶的銀線。

麗莎順着幻姬的視線望去,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奇異的、近乎悲憫的平靜。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自己後頸那片光滑的皮膚,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一個易碎的夢:“它在疼……對嗎?”

幻姬渾身一僵。

麗莎側過臉,汗水順着她蒼白的頰線滑落,滴在幻姬緊箍她腰際的手背上,滾燙:“它一直都在疼。從我出生那天起,就疼。藥……只是把疼的聲音調小了。可這裏……”她望着那扇若隱若現的黑石拱門,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這裏的疼,太大聲了。”

粉霧已濃得化不開,視野不足三尺。幻姬的匕首終於出鞘,寒光一閃,削斷麗莎後頸勾住衣領的倒刺。她一把扯下自己染血的內襯布條,動作粗暴卻精準地纏上麗莎後頸,緊緊打了個死結,將那片顯露的金紅絲線徹底遮蔽。布條勒進皮肉,麗莎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安靜地看着幻姬被汗水浸透的額角,和她眼中自己清晰映出的、微微顫抖的瞳孔。

“幻姬,”麗莎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奇異地穿透了粉霧的嗡鳴,“如果……我是說如果,那扇門後面的東西,真的是‘它’……你還會把我帶回去嗎?”

幻姬的動作頓住。她看着麗莎的眼睛——那裏面沒有求生的渴望,沒有對未知的恐懼,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透明的疲憊,像跋涉了千山萬水後,終於抵達終點卻忘了爲何出發的旅人。

匕首尖端,一滴血珠緩緩凝聚,飽滿,沉重,終於不堪其重,“嗒”一聲墜入腳下焦黑的腐葉。那滴血沒被吸收,反而在葉面上詭異地懸浮、旋轉,拉出一道細微的、金紅色的光痕,直直指向黑石拱門的方向。

幻姬沉默了很久。久到粉霧開始在她睫毛上凝結細小的水珠,久到麗莎以爲她不會回答。然後,她聽見幻姬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像淬過火的鋼刃,斬斷所有猶豫:

“帶不回去了。”

麗莎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上掛着水珠:“嗯。”

“從你後頸露出金線那一刻起,”幻姬收回匕首,反手插回鞘中,動作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決絕,“你就不再是‘麗莎’了。你是它遺落在人間的……半截脊骨。”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麗莎蒼白的臉,最終落在那扇被粉霧纏繞的拱門上,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波瀾,“而我的任務,從來就不是把你帶回去。是確保這截脊骨,回到它該在的位置。”

麗莎輕輕點了點頭,彷彿早已知曉答案。她向前一步,主動牽起幻姬沾滿泥土與血漬的手,指尖冰涼,卻異常穩定:“那我們走吧。它等不及了。”

幻姬沒有掙脫。她任由那隻冰涼的手握住自己滾燙的掌心,然後,邁開腳步,迎着那濃得化不開的粉霧,迎着那扇扭曲的、流淌着暗紅水晶的黑石拱門,迎着整個島嶼無聲的、貪婪的注視,一步一步,堅定地走了過去。

粉霧舔舐過她們的腳踝,帶來一陣陣麻痹的灼痛,可麗莎的腳步沒有絲毫遲滯。幻姬側眸,看見少女的側臉在霧氣中顯得異常柔和,甚至帶着一絲釋然的笑意。就在她們即將踏入霧氣最濃、拱門輪廓最爲清晰的剎那,幻姬眼角餘光瞥見——麗莎被布條纏緊的後頸下方,一小截金紅絲線竟悄然突破束縛,如活物般昂起頭,遙遙指向拱門中央那枚暗紅水晶,發出只有幻姬能感知到的、高頻而急促的嗡鳴。

嗡鳴聲中,幻姬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裏,第一次,與那遙遠的、地底深處傳來的、龐大而古老的搏動,嚴絲合縫地,同頻共振。

腳下大地再次震動,卻不再令人驚懼。這一次,震動平穩,厚重,帶着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安寧。粉霧如潮水般向兩側退開,露出一條鋪滿銀白色細沙的小徑,徑直通向拱門。沙粒在不知何處透下的微光裏,折射出細碎而溫柔的星芒。

麗莎的腳步,輕輕踏上了第一粒銀沙。

幻姬沒有跟上。她站在原地,目送少女單薄的背影融入那扇流淌着暗紅光芒的拱門,身影在門框邊緣微微扭曲、拉長,最終被一片純粹的、溫暖的金色光暈溫柔吞沒。

拱門無聲閉合。黑石表面,卐字符緩緩隱去,只餘下光滑如鏡的玄武巖,映出幻姬獨自佇立的身影,和她身後,重新變得寂靜、蔥蘢、彷彿從未發生過任何異變的雨林。

幻姬緩緩抬起手,抹去額角的冷汗。指尖觸到的,是滾燙的皮膚,和一種奇異的、劫後餘生的輕鬆。

她轉過身,沒有再看那扇消失的門。目光投向雨林深處,投向那條她們來時踏過的、已被新生藤蔓悄然覆蓋的小徑。

然後,她邁開腳步,向着來路,走去。

每一步落下,腳邊溼潤的泥土裏,都無聲地鑽出一株細小的、潔白的鈴蘭。鈴蘭在無人注視的幽暗裏,靜靜綻放,吐納着清冽微甜的氣息,彷彿在祭奠,又彷彿在宣告——

有些門一旦打開,就再也不會關閉。而有些歸途,註定只能一個人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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