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身後席捲而來的恐怖威壓,李昂心中頓時一沉。
還差一點,他就能藉着【開拓】脫離這片戰場,可惜尤裏烏斯等人似乎並不準備給他這個機會。
‘只能看那位皇後能不能擋住他們了。’
如此...
暗紅色的天幕並非雲層,而是某種活體組織——半透明的薄膜狀結構在高空緩緩搏動,像一張被撐開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肺葉。它邊緣垂落無數細如髮絲的血色脈絡,正一收一縮地向下輸送着某種粘稠的、泛着珍珠母光澤的淡粉色液體。那些液體滴落途中便蒸發爲霧,無聲無息沉入森林,所過之處,參天古木的樹皮表面竟浮現出細密的血管狀紋路,枝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大、扭曲,葉片背面滲出微弱熒光,彷彿整片原始叢林正在被同一具軀體緩慢同化。
“……不是植物。”凱爾的聲音低得幾乎被風聲吞沒,劍鞘上的符文卻已悄然亮起幽藍微光,“是寄生體。它們在呼吸。”
李昂沒說話,只是將戰術終端貼在額頭,指尖在虛空中疾速滑動。幾秒後,一道半透明的全息投影自腕錶彈出——那是他早前在星穹列車上構建的【存護命途】實時圖譜。此刻圖譜中央,代表“琥珀王”信仰濃度的金色光暈正劇烈震盪,而邊緣地帶,三道猩紅刺目的污染標記正沿着地脈走向瘋狂蔓延,其中一道,赫然就在他們頭頂百米高空的血肉天幕之下!
“不是撞上……是被‘釣’上來的。”李昂忽然開口,聲音冷得像淬過冰的刀鋒,“這污染源有意識地調整了活性閾值,專挑高信仰濃度區域釋放誘導素。它知道我們來了,也知道我們是誰。”
沈倩薇猛地抬頭,頭盔面罩後的瞳孔驟然收縮:“誘餌?可我們剛落地,連信號都沒來得及校準——”
“不是靠信號。”李昂抬手,指向遠處林間一道若隱若現的灰影。那影子佝僂着背,四肢反關節扭曲,脖頸處裂開一道橫貫咽喉的豁口,卻不見鮮血,只有一團蠕動的、與天幕同色的肉芽正從創口裏探出,在空氣中貪婪翕張。“是氣味。信仰的‘味’。虔誠者的靈魂會散發一種……溫熱的甜香。對它來說,比血還上癮。”
話音未落,那灰影突然停步,歪着頭,數顆眼球從耳後皮膚下頂破而出,齊刷刷轉向登陸艙殘骸方向。
王大人喉嚨裏滾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肩甲下的液壓裝置發出刺耳嘶鳴,重型步槍已在手中完成預熱,槍口幽藍電弧噼啪作響。可就在他食指扣上扳機的剎那,李昂的手掌已穩穩按在他手腕上。
“別打。”李昂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打散它,污染擴散更快。它現在只是哨兵,真正的‘巢’還在地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緊繃的側臉,最後落在凱爾握劍的手上:“林,你感應到了嗎?地底三百米,有東西在‘跳’。”
凱爾閉眼,劍柄上的幽藍符文倏然暴漲,又瞬間黯淡。再睜眼時,他瞳孔深處已映出一片翻湧的赤紅巖漿——那是地殼深處被污染的地脈在脈動,每一次搏動,都讓整片森林的枝葉同步震顫一次,彷彿大地本身正被一隻巨手攥住心臟,狠狠擠壓。
“不是地脈……”凱爾嗓音沙啞,“是‘胎動’。它在孕育新個體。”
空氣驟然凝滯。連風都停了。
就在這死寂之中,李昂腕錶上的【存護圖譜】突然爆發出刺目金光!圖譜邊緣,原本靜止的信仰金暈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轟然盪開一圈圈漣漪——並非向外擴散,而是向內坍縮!所有金光急速迴流,匯聚於圖譜正中心,最終凝成一枚拳頭大小、燃燒着純白火焰的徽記。徽記輪廓分明:一株虯結古樹盤繞着斷裂的權杖,樹冠頂端,一顆琥珀色星辰緩緩旋轉。
【琥珀王·權柄初顯】
李昂垂眸看着那枚徽記,眼底掠過一絲近乎殘酷的滿意。果然……這污染越強,越能倒逼信仰者本能地向“庇護者”祈求。而每一次祈願,都在爲這枚權柄鍍上一層更厚的神性釉彩。
“王大人,掩護我三十秒。”他忽然抬步向前,動力裝甲關節發出金屬咬合的輕響,“凱爾,等我觸碰到那片血肉天幕,立刻用‘斷脈’斬擊地面座標點——不是砍,是‘封’。沈倩薇,把所有備用電池接駁進我的裝甲能源環,我要充能。”
“你瘋了?!”王大人脫口而出,肩甲炮管嗡嗡震顫,“那玩意兒連光學鏡頭都能腐蝕!你打算拿臉去貼?!”
李昂腳步未停,只側過半張臉,嘴角扯出一道極淡的弧度:“不。我去接引它。”
他腳下發力,裝甲推進器噴出兩道雪白尾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向高空!王大人怒罵一聲,重機槍瞬間架起,密集彈雨潑灑向四面八方——那些從樹冠陰影裏、從腐葉堆下、從藤蔓纏繞的樹洞中撲出的灰影,盡數被撕成漫天碎肉。沈倩薇動作更快,三根合金導線已精準焊死在李昂腰後能源接口,她十指翻飛,將六塊高能電池串聯成環,幽藍電弧順着導線奔湧而上,在李昂裝甲表面織成一張流動的電網。
三百米……二百米……
血肉天幕近在咫尺。那搏動的頻率已震得人耳膜生疼,每一次起伏,都有一股混雜着鐵鏽與蜜糖的腥甜氣息撲面而來。李昂頭盔面罩自動切換至抗腐蝕模式,視野裏,天幕表面密佈着無數微小孔洞,每個孔洞深處都蜷縮着一枚卵形胚胎,卵殼半透明,隱約可見內裏糾纏的肢體與尚未睜開的眼窩。
一百米。
他右臂裝甲外骨骼猛然展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天幕——那裏,一枚由純粹信仰金光凝聚的、核桃大小的球體正靜靜懸浮。球體表面,無數細小的琥珀色符文如活物般遊走、明滅。
“【存護】爲基,【秩序】爲鎖……”李昂低聲吟誦,聲線竟奇異地穿透了天幕的搏動噪音,清晰迴盪在每個人腦海,“……請君入甕。”
金光球體應聲射出,無聲無息沒入天幕最薄弱的一處孔洞。沒有爆炸,沒有嘶鳴。那片區域的血肉只是微微一顫,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暗紅,轉爲溫潤的琥珀色,緊接着,一層晶瑩剔透的樹脂狀物質迅速覆蓋其上,將孔洞徹底封死。更詭異的是,周圍其他孔洞內的胚胎,竟同時停止了蠕動,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天幕的搏動……慢了一拍。
就在此刻,凱爾動了。
他並未拔劍。只見他雙足猛踏地面,整個人如炮彈般斜射向李昂下方三十米處的指定座標!劍鞘末端重重頓入泥土,幽藍符文瞬間化作一道螺旋狀光刃,悍然斬入大地——沒有劈砍的軌跡,只有一聲沉悶如心跳的“咚”響,彷彿整個星球的地核被輕輕敲擊了一下。
剎那間,以劍鞘落點爲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轟然擴散!漣漪所過之處,所有正在抽條的樹木驟然僵直,葉脈中的熒光熄滅,地面蠕動的菌毯凝固如陶土。那圈漣漪甚至逆衝而上,狠狠撞在血肉天幕之上!
嗡——!
天幕發出一聲淒厲的、非金非石的尖嘯!整片暗紅天幕劇烈痙攣,表面凸起無數猙獰鼓包,彷彿有什麼東西正瘋狂撞擊內壁,欲要破出!而就在鼓包即將爆裂的瞬間,李昂左掌猛地拍向自己右肩裝甲接口——
滋啦!
一道粗如水桶的慘白電弧轟然炸開!並非向外釋放,而是以他爲軸心,逆向倒灌!電流沿着他手臂上的能量導線瘋狂迴流,盡數湧入那枚懸浮於掌心的琥珀色光球!光球瞬間膨脹,熾烈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內部符文瘋狂旋轉,最終凝成一個不斷坍縮又擴張的微型黑洞漩渦!
“【琥珀王】……”李昂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神性的空茫,“……敕令:封印。”
光球脫手飛出,精準嵌入天幕中央最大的一處鼓包。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輕微的、如同琉璃盞墜地的“叮”響。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搏動停止了。
暗紅色天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乾癟、龜裂,最終化作億萬片枯黃薄片,簌簌飄落。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瀉而下,照亮了下方森林裏凝固的畸變植株,也照亮了李昂緩緩落地的身影。他肩甲上殘留的電弧尚未散盡,面罩下,額角滲出細密汗珠,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王大人呆滯地看着眼前景象,重機槍槍口還冒着青煙:“這……這就完了?”
沈倩薇快步上前,檢查李昂裝甲狀態,指尖拂過那幾道被電弧灼燒出的焦黑紋路,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您剛纔……動用了【存護】與【秩序】的雙重權柄?可命途進度明明還沒到75%……”
李昂摘下頭盔,露出一張略顯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他彎腰,從腳邊一片枯黃的天幕殘骸中拾起一枚東西——那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琥珀色結晶,內部封存着一縷細微的、仍在掙扎扭動的暗紅絲線。
“進度?”他掂了掂結晶,脣角微揚,“誰說一定要靠時間堆砌?當恐懼足夠真實,當絕望足夠深重,當千萬人真心實意地喊出‘琥珀王’之名……那一刻,神座便已鑄就。”
他攤開手掌,結晶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而就在此時,腕錶上的【存護圖譜】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圖譜邊緣,代表進度的數值瘋狂跳動——74.9%……75.1%……76.8%……最終,穩穩停駐在:
**79.3%**
【存護命途·權柄穩固】
【秩序命途·權柄初顯】
“看,”李昂將結晶輕輕拋給沈倩薇,目光投向森林深處那片被金色漣漪凍結的、死寂的畸變之地,“它們還沒開始害怕了。接下來……該輪到我們,去聽聽‘巢’的心跳了。”
他轉身,裝甲關節發出清脆的金屬咬合聲,大步流星走向密林深處。陽光穿過新生的、未被污染的枝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修長、穩定、無可撼動的影子。那影子邊緣,隱隱浮動着琥珀色的微光,彷彿整片大地,正以他爲支點,緩緩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