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過些時日祈年殿夜宴,我會讓謝必安和範無救兩人貼身保護您,到時候您儘量和婉兒她們坐在一起。
“記住,母親,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都千萬不要離開婉兒!”
淑貴妃的寢宮中,二皇子李承澤一邊津津有味的喫着晚飯,一邊隨意地說。
這在外界足以掀起滔天波瀾話,就彷彿是閒聊一般,就這麼說了出來。
淑貴妃眉頭一皺,她雖性格淡泊且知性。
一直遠離權力鬥爭,從不捲入後宮的是是非非中。
但是畢竟是在後宮呆了十幾年了,耳濡目染下也知道了不少東西。
自家孩子剛剛這話,就差明說祈年殿夜宴會發生意外了。
“危險嗎?”
沒有問其他,只是沒頭沒尾的說了這麼一句。
李承澤的筷子一頓,隨後輕笑出聲:
“也許吧,畢竟主要登臺唱戲的,不是我,我只是助他一臂之力而已。”
將筷子輕輕地放在桌子上,目光溫柔的看了一眼淑貴妃。
“放心吧,老媽,一切都會過去的,這個囚籠,不會再困住你了。”
穿上鞋子,雙手插在袖中,身體一晃一晃的就消失在了門口。
原地只留下淑貴妃那雙有些悵然若失的眼睛。
二皇子府邸。
“咱們的人,都準備好了嗎?”
單手持劍的謝必安點了點頭,沉聲回答道:
“都已經準備好了,葉家所掌握的左右金吾衛也已經安排完畢了,殿下您吩咐的,關於太子那方面所有的違禁物品,全都一概放行,也都照辦了。”
“撕甲箭,破風弩,重裝鎧甲,太子東宮六率那裏已經全員着甲了,秦家所掌控的左右威衛也在頻繁調動。”
“所有人都做好了準備,就等待幾日後的祈年殿夜宴了。”
李承澤拽了一下羊駝造型的頭髮,漫不經心的吩咐道:
“等到祈年殿夜宴開始時,你和範無救兩人立刻將我娘護住,記住了,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離開她的身邊。”
“我的安全,你們不用擔心,畢竟還有大哥在,他是不會看着我死的。”
“範閒呀,範閒,你的出現,不知道是對是錯。”
有些悵然的拿起了一旁的紅樓,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爲有處有還無。
恐怕到現在,自己那個高高在上的父親,也已經不清楚讓自己這個二兒子是充當磨刀石,還是真有另立太子之意。
“別在這站着了,全都下去準備吧。”
皇子府徹底安靜下來,李承澤赤着腳在庭院裏走動。
只有這樣,他才能感受到一絲自由和放鬆。
他也不想爭,但是沒辦法,慶帝逼着他去爭。
甚至主動給他職位,讓他培養嫡系勢力,就是爲了成爲自家太子的磨刀石。
李承澤很羨慕林恩,羨慕那種目空一切的霸氣。
從放棄李這個姓,改姓林,就不知道在整個朝堂上掀起了多大的風浪。
歷朝歷代以來,可從來沒有人棄父性而用母性,尤其是在帝皇之家。
自己那個好大哥的舉動,無疑就是赤裸裸的在慶帝臉上左右開弓。
但是偏偏整個朝堂之上沒有一個人反對,就連慶帝最忠實的狗陳萍萍,也在裝聾作啞。
從那一刻,李承澤就明白了,力量,纔是顛覆一切規矩的實力啊!
什麼狗屁名分,什麼狗屁大義,什麼狗屁規矩,全都是假的。
只有實力,纔是真的!
所以,李承澤瞞着所有人,從小就開始一點一點的修煉。
這件事,就連範無救和謝必安都不知道。
“終於,要結束了!”
狂暴的氣流從羊駝李承澤身上宣泄而出,周圍的實木地板被瞬間攪成飛灰,整個大堂被搞得一團亂。
雙目中精光湧動,蜷了蜷手掌,九品的實力,勉強夠用了。
太子李承乾性格太急了,自以爲天衣無縫的計劃早就漏洞百出。
要不是他派人在後面,一直爲其遮掩蹤跡,恐怕早就被監察院的人發現了。
李承澤和李承乾鬥了這麼多年,雙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李承乾東宮六率剛一變動,李承澤這裏就有了消息。
太子不是想要逼宮造反嗎?那他這個二哥就幫他一把!
葉家所掌握的左右金吾衛已經全部讓開,除了羽林軍無法動之外,就連皇城外的那羣衙役們也都被下了死命令,不準動!
從自家寶庫中拿出了那把精心打磨好的細劍,緩緩的插入腰間。
整個人再度迴歸那無所事事的樣子。
“陳萍萍,黑騎已經分批入京了,鑑察院的內鬼也已經處理掉了,慶帝的耳目,也都讓他們消失了,一切,已經準備就緒了。”
影子站在黑暗之中,聲音冰冷無情。
陳萍萍擦了擦腦袋上的汗,藉助繩索的力量將自己抬到了輪椅上後,這才氣喘籲籲的說道:
“李承乾這些天的痕跡,都清掃掉了吧?”
“自然,不過除了我們幫忙之外,還有二皇子李承澤的人也在幫忙清掃首尾。"
影子作爲鑑察院的主管之一,陳萍萍的心腹,自然沒有什麼需要隱瞞的。
就如李承澤說的那樣,太子李承乾做的事情太過於粗糙了,痕跡太過明顯。
不只是二皇子李承澤在爲其收尾,監察院也在爲其收尾。
雖然雙方的目的不同,但是最終期望的結果是一樣的。
那就是太子李承乾逼宮造反,慶帝被迫退位。
當然,死了的話更好。
李承澤想的是自由和解脫,陳萍萍則是想藉此機會,將範閒給推到那個位置上。
畢竟在他看來,南慶能有今天,全是葉輕眉的功勞。
範閒身爲葉輕眉的兒子,自然是有資格繼承這個的。
“費介回來了嗎?”
腦海中細細盤算着所有的計劃,在閃過一個人影的時候,陳萍萍開口問道。
作爲精通毒理的宗師,毒的作用可是太大了,這麼大的場面,少不了費介。
“前日便已經返京,這兩天都在範府,估計是在和範閒交代着什麼?”
“嗯,那你也下去準備一下吧,機會,也就只有這一次了!
“這一切,該畫上一個句號了。”
有些空洞的目光瞟向花叢,爲大名鼎鼎的黑暗之王陳萍萍,此刻竟然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當!!!
悠揚的鐘鳴聲傳遍天際,在暮色的浸染下,更顯古樸
祈年殿的飛檐翹角高高翹起,檐下百八十盞鎏金麒麟燈次第亮起,將漢白玉階照得透亮。
九龍壁前的青銅鼎中飄出香氣,與夜風中的牡丹花香混作一團,讓整片空間都染上了一股令人舒心的香味。
這次夜宴不僅是太後的生辰宴,更是接北齊使團的宴會。
所以所有部門都拿出了萬分的精力,極盡奢華的進行打扮。
就單單是周圍這無數朵盛開的鮮花,都是不知道累死了多少匹馬從郊外運出來的。
“夜宴開啓,請諸位大人依次檢查。”
羽林軍校尉氣沉丹田,聲音傳盪開來。
其身後十二名身着赤金鱗甲的衛兵齊刷刷按劍而立,盔甲上的獸首吞口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不遠處,一架接一架馬車停放,車簾掀開處,繡有飛禽走獸的宮袍依次亮相。
能在此次宴會上出席的,都是有品階的大員,攜帶着家眷而來。
不少關鍵頭上的金釵,造型各異,珍珠與翡翠齊齊裝扮,惹得人眼花。
“哈哈哈,王大人,沒想到來的這般早啊。”
“李大人客氣了,這位就是令夫人吧,果真是國色天香,李大人,請吧”
“不敢不敢,王兄,也請。”
陣陣寒暄聲響起,看着三五成羣的官員相擁而入,能夠知道其所在的派系。
“讓讓,讓讓!長公主駕到!”
尖銳的叫嚷聲中,一輛裝飾着粉色絹花的馬車橫衝過來。
守門衛兵皺眉伸手,卻見車內擲出塊赤金令牌,上面“公主府”三字閃着光。
負責架馬的小廝神情高傲:
“長公主的令牌認識嗎?還需要檢查嗎?還不速速放行!”
衛隊長連忙躬身讓路,任由馬車緩緩駛進大門。
官員需要在此下馬,但是皇族不需要,這是皇族的特權。
李雲睿馬車的到來,彷彿敲響了信號一般,一家又一家能夠左右朝政的大員們這才趕來。
林相林若甫林婉兒的攙扶下緩緩道來,陳萍萍坐在輪椅上被影子推着走了過來。
二皇子李承澤身邊沒帶一個人,就這麼雙手找胸,斜靠在城牆邊上。
他們,都在等一個人。
“大皇子駕到!!"
隨着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場內的喧譁瞬間停止,無數人紛紛扭頭向着不遠處看去。
八匹高頭大馬所拉的轎車十分龐大,就這麼行駛在道路中間,使得周圍根本沒有其他車輛過的空地。
當然了,也沒有馬車敢與這輛車並行。
八馬拉車,這是皇帝纔有的規格。
這一幕,使得無數官員嘴角猛抽。
這位大皇子,果真是不同凡響。
“來都來了,站在這裏幹嘛?吹冷風嗎?”
門簾緩緩掀開,林恩安撫着北齊大公主戰翩翩下了馬車,然後青龍四人如同影子一般飄然跟隨。
“喲,這麼多人呀,看樣子今天晚上要好好熱鬧一番了。
看了看因自己出現,神色莫名緊張起來的幾人。
笑了笑後不以爲意,就這麼拉着戰翩翩走了進去。
負責守衛的羽林軍全部垂首而立,就像沒有看到一樣。
而林恩所走的這條道路上,不管前方和後方所有的官員,全部拉着家眷退離到兩旁。
或垂首,或隱祕的打量,但是沒有人敢出聲。
直到人影消失不見,空氣中這纔想起了細微的躁動。
“咱們這位大皇子的氣質,越來越恐怖了呀。”
“是呀是呀,剛纔我連抬頭看大皇子背影的勇氣都沒有,在陛下身上都沒有這種威勢。”
“龍行虎步,天子之氣啊,這纔是真正的天子之氣。”
“算了算了,別說了,咱們快走吧。”
陳萍萍幾人也沒有相互開口,各走各的道,彷彿剛剛僅僅是爲了見林恩的一面而已。
“範閒,看見了吧?那就是大皇子的威力,羽林垂首,百官避退,羣臣皆恐,我跟你講,千萬千萬不要招惹那位。”
“明白了嗎?!"
被虎衛簇擁着的範建,一臉嚴肅的對身旁的範閒說道。
那位顯然已經出了棋盤,整個京都內的所有風雲在那位看來都不過是小兒戲。
範閒神色鄭重的點了點頭,這就是林婉兒背後的人嗎?
一個能被各方老狐狸同時三緘其口的人,今日一見,果真不凡!
“放心吧爹,今日祈年殿上,我一定好好參太子一本!”
摸了摸手中的卷軸,這裏面可是記錄的太子和北齊走私的所有確鑿證據。
這一次,一定要打掉李承乾的一雙翅膀。
“嗯,你心裏有數就好。”
看着大門緩緩關閉,東宮中已是一片肅殺,六率皆已整裝待發。
騎兵戰馬上裹上棉布,步兵口中含上竹簡。
隨着信號的發出,無數人影悄無聲息地向祈年殿方向逼近。
而原本巡邏的左右金吾衛,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全速消失了。
秦家控制的左右威衛,盡數接管了整個祈年殿周圍的所有防禦關卡和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