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城,與萬象城並立的天下武學聖地。
號稱天下第二,實則天下第一的王仙芝鎮守此城一甲子。
無數人曾來此挑戰,但全都折戟沉沙,武帝城外插滿了挑戰失敗者的長劍,也算是一道景觀了。
“老傢伙,你來我武帝城幹什麼?我說了,江湖歸江湖,朝堂歸朝堂。”
“黃龍士,你,越界了!”
鬚髮皆白,一身白衣的王仙芝,淡淡的瞟了一眼,坐在自己面前的黃龍士,聲音不平不緩。
王仙芝更像是一個武夫,鎮守武帝城,一方面是爲了維護江湖的秩序,讓江湖人有一席喘息之地。
另一方面是通過鎮守天門,防止天上仙人入凡間爭奪人間氣運。
也防止人間高手將氣運帶到天上,從而保持江湖的鼎盛。
和黃龍士這種想要將江湖上的氣運全部打散,使其落入人間是完全背道而馳的。
至於這個所謂的春秋三甲的老東西找自己何事,王仙芝不在乎,也不關心。
黃龍士嘿嘿一笑,將手中已經有裂痕的龜甲揣入懷中。
對王仙芝的話也不惱火,只是默默的抽了一口旱菸。
“王老怪,我此次來可不是爲了私事,而是爲了天下,你也不想天下生靈塗炭,江湖武夫絕跡吧!”
“前段時間天上的那道投影被打散,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意味着什麼?”
敲了敲菸灰,黃龍士神色中閃過一抹忌憚。
這還是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但是聲音卻依舊沒有停止:
“這就意味着萬象城的那位是真正的舉世無敵,恐怕就是你,也不是那位的對手了。”
王仙芝面色不變,神情依舊冷淡,聲音不屑的說道:
“那又如何?我在此地空坐一甲子,就是爲了等一個真正可以稱得上天下第一的人來此,他越強,我越興奮!”
“武道之途,強者勝,敗者亡,沒什麼大不了的。”
說到這裏,神色中閃過一絲狂熱。
他太寂寞了,他太渴望這個江湖有一個真正的高手出現。
或許當年劍開天門的李淳罡可以,但現在的不行。
至於武評榜上的除符祖之外的其他,全沒被王仙芝放在眼裏。
這個反應自然是在黃龍士的預料之中,繼續說道:
“我說的不是這個,而是以那位的思想,恐怕將來不會允許江湖上有跨越秩序的武夫出現!”
“俠以武犯禁,從萬象城的狀態,就可以窺之一二了。”
萬象城作爲新興的勢力,自然引起了黃龍士的興趣。
爲了更深入的瞭解,他甚至在裏面隱姓埋名的待過一段時間。
但是那股風氣,卻令這位一力挑起春秋八國戰火的謀士,感到了恐懼。
平等,這就是最大的,夢魘!
自從當初林恩動用朱雀徹底清掃了所有的權貴餘孽之後,後續過來的其他國家的遺民都極其遵守規矩。
沒有了千百年來習以爲常的剝削,這些普通的百姓突然發現,這種生活真他媽的好!
不用卑躬屈膝,也不用擔心,走在路上會被莫名其妙的打一頓,僅僅是因爲擋了人家的路。
更不用擔心自家的妻女因爲相貌出衆而被凌辱。
雖然林恩沒有刻意的散播這種思想,但是這十幾年來的生活,卻自發的選擇了他。
可是這在黃龍士的眼裏,和徐鳳年是一個感覺,倒反天罡!
黃龍士當年憑藉三寸不爛之舌,挑起了春秋八國之間的戰火,將廟堂的氣運轉入江湖,目的是通過幾十年的亂世,換取後世百年的太平。
就像原著中黃龍士的佈局分爲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原本計劃讓徐鳳年死於草原馬蹄,陳芝豹接替北涼軍,形成涼莽離陽三足鼎立的局面。
這一格局旨在加速中原與北莽的文化融合,通過戰爭推動社會變革。
第二階段:黃龍士改變了初衷,轉而支持徐鳳年的崛起,阻止陳芝豹接替北涼軍。
他意識到僅靠人間的力量無法打破天人的干預,因此幫助徐鳳年擊殺王仙芝,最終讓天上仙人無法再幹涉人間事。
而他所做這一切的一切,最終目標是打破天人秩序,讓天下人擁有自由選擇的機會,讓寒門有上升渠道。
按理來說,萬象城這股平等公正的風氣,應該是最受他喜歡的。
那爲何此次又會替北涼來說動這位王仙芝?
原因很簡單,黃龍士所推求的自由和平,是在維持整個王朝秩序不變的情況下,使得寒門有一絲上升的資格。
而寒門可指的不是老百姓,而是那些落寞的貴族後代。
所以從這裏看,黃龍士所推求的是極少數的精英政治!
在他眼中,那些芸芸衆生泥腿子算什麼?
老老實實的種自己的地就行了,王朝大事不上他們摻和。
只有朝廷中的袞袞諸公,纔是真正天下大事的掌控者。
所以這纔是他真正決定毀滅萬象城,扼殺這位符道之主的原因。
但他又不傻,以林恩表現出的戰力,一人毀一國是輕而易舉的,就連王仙芝都不一定是對手。
所以黃龍士纔會合縱聯合,北莽那邊自有徐鳳年去說。
離陽王朝那裏,只要將這絲風氣透出去,都不用他出手,那滿朝勳貴就會逼着趙家皇帝動手。
因而他真正要做的,就是串聯武評榜上的高手,凝聚天下各方氣運,不求將林恩殺死,只求將其困住!
看着王老怪沒有絲毫動容的神態,黃龍士也不着急,而是靜靜的闡述道:
“從萬象城傳來的信息,我相信你也略知一二,那位崇尚的就是以律法治天下,從而實現天下大同。”
“而像武夫這種以武犯禁,隨時隨地以自己喜好殺人的,自然會在那位的清算名單中。”
“就算那位現在沒有這個心思,那誰能保證他的三位弟子沒有?”
“而且以那位對弟子的疼愛程度,誰保證不會將來真正的清算?”
聰明人說話點到即可,黃龍士只是寥寥數語,就點出了王仙芝心中最看重的地方。
在王老怪心裏,武夫是瀟灑不羈的,對於貪官污吏一殺了之,快意恩仇,纔是江湖人的理想。
所以,黃龍士從來不擔心王仙芝會不會出手,他只是略微的將這個過程推動了一下罷了。
“呼~"
這位號稱天下第二的王仙芝,原本穩如泰山的心境,竟起了絲絲漣漪。
目光微冷的看了一眼猶如老農打扮的黃龍士。
“哼!你這三寸不爛之舌,是真的令人討厭!”
“說完了,那就可以走了,武帝城不歡迎你這種老謀深算的傢伙!”
長袖一揮,語氣冰冷地對門外說道:
“來人,送客!”
黃龍士眼眸中精光閃過,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看着禮貌地將自己迎出去的武帝城弟子,並沒有反抗。
只不過在剛踏出門口的時候,頭也不回的說道:
“到時候,就恭候大駕了!”
說罷,擺了擺袖口,步履蹣跚着走出了武帝城。
此行的目的,達到了!
“諸位愛卿,對於北涼的傳信,有何看法呀?”
北莽朝堂上,一身龍袍的女帝慕容,一手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一隻手狀若無聊的翻騰着,從北涼傳來的外交函。
有意思,堂堂北涼的下一任繼承人,竟然會這麼明目張膽的給死對頭傳信,而且看信中的意思是還想結盟。
徐曉呀徐曉,虎父無犬子這句話,恐怕要在你身上失效了。
想起記憶中的那個豪邁的聲音,女帝眸中劃過一絲懷念。
這位用鐵血手段坐穩朝堂,堪稱北莽千古第一人的女帝慕容氏,曾在年輕時遊歷過錦州,到了當時還年輕的徐曉。
只是可惜呀,那時的徐曉已經有了吳素,這也算女帝心中爲數不多的遺憾。
聽到女帝的問詢,北莽的南院大王董卓頓時冷笑出聲,聲音中充滿了不屑:
“姐姐,要我說,離陽內鬥關我們什麼事?那位可是真正的天下第一,當初仙人投影都下來了,結果又硬生生被幹碎了。”
“咱北莽江湖本來就要比離陽弱上一層,這趟渾水咱們不適合去趟。”
“讓他們鬥個你死我活,咱們撿便宜不好嗎?”
董卓可是和女帝慕容關係極好,並且掌握着北莽1/3的軍權,性格豪放強勢,最看不慣這種陰謀鬼祟之事。
“此言差矣,據北涼所言,那位的想法可是要打破所有的秩序,到時候不光離陽受創,我北莽也必會被波及,還請陛下三思。”
工部侍郎耶律柔然當即出聲說道。
他也算得上是北莽中的世家代表,和離陽朝堂上早就互有往來了。
這也很正常,畢竟號稱千年的世家,百年的王朝。
無論是北莽還是離陽,各大頂級世傢俬底下都一直保持着通信的。
他也不想去得罪那位天下第一,可是萬象城這股思潮必須得壓制剿滅。
一旦擴散開來,那麼,他們世家的地位可就搖搖欲墜了。
工部侍郎的話,猶如開了一個先河一般,除了兵部和刑部之外,其他各方的官員全部猶如統一口徑一般,紛紛齊聲上奏:
“還請陛下三思!!”
女帝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涼意,這是在,逼宮啊!!
看樣子,還是沒有將這羣老東西們打疼!
但看着這些有些狗急跳牆的世家們,女帝慕容頓時心中生了一個想法,借刀殺人!
你們不是急不可耐的,要去剿滅萬象城嗎?
那很好,我就給予你們這個權利,去戰鬥吧,讓朕看看世家的決心。
想到這裏,女帝聲音響徹於北莽朝堂之上:
“來呀,傳朕旨意,允許各大世家動用全部力量支援離陽王朝,董卓率兵邊疆備戰,令種涼種神通兄弟二人起隨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