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後山,在宛如鏡面的湖泊中,有一個小島位於最中心,夫子的十幾名弟子都已經在那裏等候了。
自從得到夫子隔空傳信之後,所有人都很意外。
因爲上一次在這個演武場上的,還是小師叔柯浩然演練浩然劍氣的時候,自從登天化道之後,這裏就再也沒有啓用過了。
這個湖中心的演武場,上面的每一寸土地都由夫子親自佈置過符文。
一旦開啓,就算是六境,甚至七境大修士在裏面交手修煉,都不會有額外的動靜傳出,就連昊天也無法捕捉到。
“二師兄,來的到底是誰呀?這麼大的場面,連演武場都開啓了!”
在人羣中,終於有一個小胖子忍不住了,出聲詢問道。
這個小胖子正是陳皮皮,身爲知守觀觀主陳某的兒子,卻拜師書院,不得不說,挺有意思的。
陳皮皮是一個很嚮往自由的人,從知守觀離開,一方面是爲了躲避葉紅魚。
最重要的是,他不喜歡知守觀裏那種被人安排的感覺。
在西陵神殿中,是充滿了冰冷的秩序之感,沒有人味兒,沒有自由,壓抑的感覺讓陳皮皮喘不過氣來。
此話剛落,陳皮皮就看見幾名師兄師姐略帶玩味的眼神匯聚了過來,不由得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心裏頓時有了不好的猜測。
“該不會?是知守觀來人了吧?”
陳皮皮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放心吧小胖子,不是來抓你的,人家是來問道的!”
小胖子陳皮皮的憨態讓其餘的幾名弟子輕笑起來,一道溫潤的女聲出言寬慰道。
說話的正是夫子的第七名徒弟,書院七先生,木柚。
一身鵝黃色的連體衣袍更顯清新淡雅,手中針線不斷的在畫板上勾勒着。
“好了,來了!”
沒等陳皮皮繼續發問,一直閉目不語的君陌突然睜開雙眼,手中如門板寬厚的短劍嗡嗡作響,整個人爆發出驚人的戰意。
二弟子君陌,頭上有一冠,身上衣服整齊到沒有一絲褶皺,也是夫子的幾名弟子中最重規矩,也是最崇拜小師叔柯浩然的。
在得到夫子傳訊之後,就迫切的想要見一見這個能被夫子稱爲天縱奇才的人,到底有何不凡?
因此就一直在此孕養着劍意,現在正主將至,心中頗有些按耐不住的感覺。
衆人也紛紛將目光投了過去,除了前面帶路的三師姐餘蓮之外,身後就是伴隨着花瓣而行的林恩。
每在地上踏過一步,所踏之地就會生長出一朵桃花。
“隆慶,不,林恩!!”
小胖子陳皮皮率先驚呼出來,他對這個踏花而來的人影可是熟悉的很。
畢竟當初林恩廢棄隆慶這個名字的時候,可鬧出了不小風波。
“如此年紀,就達到了第六境,天縱之才呀!”
就連驕傲如君陌,此時也有些讚歎的開口說道。
其實君陌也早到達到了知命巔峯,就如同劍聖柳白一般,隨時都可以破境。
但被夫子壓了下來,因爲在夫子的計劃中,還沒到時間。
林恩也看到了在此地等候的夫子和各位徒弟,緩緩飄落於演武場中,姿態優雅的行了一禮。
畢竟是皇室出身,禮儀這方面還是拿捏的死死的。
書院的各位先生也紛紛還了一禮,一個六境大修行者的禮,不能輕怠。
“想必夫子已經將我的來意說明了,還請各位先生請教一二。”
都修行到了這一步,也沒有必要彎彎繞繞的,因此林恩直接點出了此行的目的。
修行修行,有修又有行。
除了自身修煉之外,更重要的是要善於汲取資糧,閉門造車是無法培養出真正的天驕的!
而且在將夜世界中,夫子的這十幾位弟子,每一個都在自己的道途上走得很遠。
比起其他的那種爲了修行而修行的人,這羣人更像一個尋道者。
但這並不意味着實力不強,相反,在明白自身的道途之後,破境如同喫飯喝水一樣稀疏平常。
看着面前姿態氣質各不相同的十幾人,林恩腦海中不斷回想起原著中夫子登天化月,舉世伐唐的那一戰。
大先生,李慢慢,最慢也最快的大師兄!
爛柯寺中破佛門大陣,重傷天諭神官,牽住酒徒使其不敢妄動,困死講經首座,隻身拉攔下手持六卷天書的觀主陳某。
二先生,君陌。君子欺之以方!
無師自通,十五天內連破三境,在吳天世界內獨創自己的規則;青大戰一人拖住全世界伐唐大軍七天,懸空寺中推翻佛宗。
三先生,餘簾。北方有蟬,振而飛破虛空!
前身是魔宗宗主二十三年禪,魔宗百年來第一個破五境之人;自創蟬翼世界可隔絕昊天聯繫;書院後山廢西陵學教;長安之戰破觀主陳某的無距與灰眸;殺掉左帳王庭所有高手;殺寶鼎大師和南海大神官。
四先生,範悅。算無遺漏,書生亦能救天下!
精通道,推演出失傳已久的河山盤算法;青峽之戰以洞玄巔峯之境擋住六境巔峯一擊;山河盤擊退萬千大軍。
五先生,宋濂。出棋制勝,棋盤入道悟天機!
以棋盤之道於南晉成就棋聖之名;傳桑桑棋共破爛柯三局;與八先生聯手發動棋盤大陣困西陵掌教;跨境重傷六境強者。
六先生,鐵匠。鐵錘起落,錘盡天下震威名!
當世鐵匠之首,掃造出不少舉世聞名的神兵利器;將柳亦青長劍錘爲廢鐵;一人一錘獨戰數萬大軍;幫寧缺錘鍊心性,跳出心魔。
七先生,木柚。飛針起落,勾勒萬里山河!
世間最天才的陣師;青峽之戰布金屬篷當萬千利劍;針線勾勒出的織網擋住六境的必殺一擊;半日破清河郡護城大陣。
八先生,風流棋士,一黑一白退萬軍。
月輪國宮廷棋師,以棋盤之道悟天機,與五先生聯手困西陵掌教,與師兄弟聯手傷橫木立人,戰屠夫。
九先生,北宮未央,十先生,西門不惑。
二人聯手驚退西陵百萬鐵騎,攔下上千修士,跨兩境對敵而不敗。
十一先生,王持。青年醫聖,能言善辯識萬物。
識世間一切花草,辨世間一切醫藥之術;號稱不死就能救;借北風使出梔子花屠殺無數兵馬;毒性之烈令六境強者也避退不及。
十二先生,陳皮皮和未來的十三先生,寧缺,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當然,林恩這次最主要的問道對象,就是君陌和餘簾二人。
其餘幾人一方面境界有些低了,另一方面都是執迷於醫道,不喜戰鬥之人,若非原著中大唐和書院有傾覆之危,恐怕他們也不會出手。
“三先生,請吧!”
看了看一旁還在蓄養劍意的君陌,林恩並沒有打斷,反而是向正在一旁神態悠然的餘簾發出了邀戰。
魔宗宗主,天魔境巔峯的存在,真是太令人心動了!
看到面前宛如少女般的身影,林恩雙目中劃過一抹火熱,心中的戰意也蠢蠢欲動起來。
餘簾揮了揮手,將這裏的其他師弟師妹都送了出去,隨後激活了夫子留下的符文。
身爲魔宗宗主,從不會怯戰!
更何況,這些年在小樓裏不斷摘抄古今卷軸,一方面是功法修煉所需,另一方面則是不斷打磨自己的天魔之境。
本能告訴自己,面前的這個年輕人能帶來一條不一樣的路。
淡金色的符文亮起,一道金色的罩子將湖中的小島遮蔽起來。
已站到岸邊的,其餘人也都神色鄭重,六境的交手,可是難得一見的。
“三先生,得罪了!”
話音未落,林恩便已出手了,一拳揮出,?冽的拳意在其身後化作一隻斑斕猛虎,土黃色的大地道韻顯露無遺。
環繞其身上的玄黃色的猛虎,一撲一擊之間,皆有萬千巨力。
這一拳很強,就算是專修武道的夏侯大將軍,面對這一拳,也不敢輕言接下。
面前的這個少女動了,面對撲面而來的罡氣猛虎,伸出一雙細膩白皙的手臂,一掌拍出,江河滔滔之聲憑空響起。
就如同橫貫於荒原的河流,永不停歇,裹扶着萬里泥沙,奔騰而出。
席捲天際的海浪迎面撞上了撲殺而來的猛虎,海水中濁浪滔天,無盡泥沙翻湧騰挪,彷彿一隻深淵巨口,可吞噬世間萬物。
這一掌,就是魔宗功法修煉到極致的體現,以武化意,意隨心動。
兩道足以重傷六境修士的攻擊碰撞在一起。
虎哮聲,海浪聲,不斷撞擊着周邊的金色屏障,那股天傾之感,也徹底被困於這海島之內。
只不過是夫子留下的一道符陣而已,就有如此大的威力。
“棒,太棒了!”
看着毫髮無傷的三先生於簾,林恩笑得很是肆意,這種道與道之間的碰撞,真的是讓人貪戀!
“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
雙手翻轉,道家九字真言在其身旁凝成實體。
九個燦金色的大字,彷彿就是自身道意的顯化,氣息勾連之間,一道符陣已然完成。
在其身前化成一道光輪,向餘簾所在之地鎮壓而去!
魔宗的大部分功法本就是從戰場上簡化而來的,一招一式之間殺機盡顯,對敵手段根本不缺,只見餘簾素手輕揮。
刀,槍,斧,劍等諸多武器就以符文的形式勾連而出,密密麻麻的遮蔽了半邊天空,常見的或是獨門的兵器全都赫然在列。
“殺!”
隨着一聲令下,每一道兵器都攜帶着戰場的煞意而下,這些可以輕易洞穿知命境身體的武器,直直的撞向了九字真言所化的光輪。
這就是魔宗宗主的傲氣,以符文對符文!
站在岸邊觀戰的君陌,被高高綁起的黑髮狂風吹倒肆意飛舞,連平時最爲在意的古冠也有些歪斜。
但他此時完全不在意,其雙目在林恩出拳之後,就再也沒有移開過。
身上的浩然之氣,步步攀至頂峯,手中如門板寬的劍上已經附滿了浩然意。
這也使得其他師弟師妹們遠遠地離開了。
他們都很清楚,二師兄君陌是最崇拜小師叔柯浩然的,尤其是當年一人一驢劍討天下。
如果不是夫子和大師兄李漫漫常年外出,使得君陌不得不坐鎮書院,處理書院和唐國的事務,恐怕他早就提着劍去四處拜訪去了。
而今天,林恩和餘簾兩名六境強者已火力全開,尤其是想到馬上自己也能痛快的打一架了,其自身的戰意如何不旺?
相比起君陌的狂熱,其餘的師妹師弟們,則是一臉的震驚。
自己家的三師姐多少瞭解點底細,可面前這個年輕人就太恐怖了。
尤其是躲在人羣中最後面的陣皮皮,看着不斷糾纏在一起的兩道人影,和那毀天滅地的波動,心中更是喫驚。
“這是,天啓神術!知守觀的九字真言,太乙獅子印,嘶,我滴個乖乖,這傢伙竟然全掌握了,太變態了吧!!”
小胖子本就出身知守觀,自家有什麼功法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面前這個身穿錦袍的年輕男子,舉手投足之間,肆意的揮散一道道知名的殺伐神術。
要知道,能被知守觀記錄在案的,每一道大術拿出來,都可以充當一箇中型宗門的底蘊。
普通修行者窮其一生能掌握一道就不錯了,例如九字真言,就算是天才,想要精通也得十數年時間。
可是看着這個將大招當成平a的人,陳皮皮沉默了。
這場戰鬥要是被外界那羣自詡天才的人看到,恐怕瞬間就會道心失守。
天才,只是見場內戰鬥二人的一道門檻罷了。
海島上的小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的破碎融化,草木之類的更是直接被重力場碾壓成粉末。
但兩道人影在灰塵中越戰越強,身上的光芒也越發耀眼,宛如兩輪大日一般。
這樣的戰鬥場面,已經超出了六境巔峯的規模了,夫子的弟子無一不是天資縱橫之輩,但是這毀天滅地的一幕,也是將其打擊到了。
有人無意識的在撐索自己手中的樂器,也有人下意識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錘子,就連一向針不離手,時時刻刻都在繡着什麼的木柚,此刻也是面露覆雜之色。
他們第一次感覺到了,或許也應該將目光放回現在,將自身的境界提一提了。
“三先生,久聞魔宗鎮教神功二十三年禪,威力天下無雙,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得見?”
林恩雙目中滿是渴求的神色,相互的試探已經足夠了,接下來就雙方底蘊的真正展示了。
他身前的防禦已經被撕裂,胸口上幾個秀氣的掌印格外的顯眼。
伸手抹掉嘴邊的血跡,畢竟前頭魔宗宗主的拳頭也不是這麼好接的。
這一階段雙方都沒有動用本命物,而是在印證自己的道與法。
現在印證階段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就該真正展示自己的道途了。
“你,入魔了?”
餘簾清冷的語氣中帶有一絲疑問。
從剛纔的交手就可以判斷出,對面這個年輕人體內筋骨異常強健,這可不是普通修煉能達到的。
作爲上一代魔宗宗主,她對於自己的判斷還是很有信心的。
吳天世界的入魔並不是走火入魔,而是修煉的功法不同。
魔宗的功法最初是由光明大神官,觀看“明”字卷天書後所創,強行吸納天地元氣入體。
按理說,魔宗和西陵的功法同出一脈,爲何會像現在這樣舉世皆敵?
原因很簡單,在吳天的眼裏,天地元氣本身是有數的。
普通的修煉者通過自身的雪山氣海與天地元氣共鳴,從而操控天地元氣戰鬥,這樣不會造成元氣總量的減少。
可魔宗的功法不同,魔宗突出一個你不給我就搶。
修煉此功法的修煉者不僅能強行操縱天地元氣,能將其吸收到自己的雪山氣海內儲藏起來,用其來不斷的錘鍊自身體內的筋脈筋骨。
這樣一來,天地元氣會完全融入到修行者的體內,哪怕身死,大部分的元氣也會消失。
如果長此以往,早晚有一天,天地間的元氣會耗盡。
這也是昊天最不能容忍的,修煉這種術的人,必殺!
因此,在昊天的示意下,神殿和衆多道門修行者會瘋了一樣的追殺魔宗。
而且入魔最顯著的特徵就是,根骨筋脈和肉體極爲強健。
就如同大唐中的鎮北大將軍夏侯就是魔宗餘孽孽,師從蓮生三十二,一身武道修爲,足以和西陵三大神座爭鋒。
由此可見,魔宗的修行功法有多麼變態!
面對餘簾的詢問,林恩神色依舊淡定,絲毫沒有因爲這個禁忌的詞彙而變色。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
“我曾觀看知守觀中的六卷天書,天下所有的修行法皆在吾身,朝天啓,暮天魔,隔日成寂滅,也不過是一念之間罷了!”
“好的,三先生,接下來讓我見識一下,真正的蟬鳴吧!”
說着,伸手將胸前破碎的衣衫扔掉,眉心之間一朵花瓣浮現,身後一顆巨大的桃樹緩慢的張開了枝芽,將林恩整個身形籠罩在桃樹之下。
天啓、天魔、寂滅、無距、無量,種種氣息從桃樹身上交匯而出。
無論是書院,佛宗,知守觀還是魔宗,每一個功法林恩都修到了第六境巔峯。
這股氣息甚至直接跨越了第七境,隱隱有觸摸到第八境清淨之境的感覺。
見此情況,餘簾也徹底放開了手腳,畢竟現在處於下風的是她。
原本週身沸騰的氣血已經平靜,一雙宛若秋水的眼瞳中,原本炙熱的戰意已然平靜,眼眸之中無喜無悲。
直到一聲清脆的蟬鳴聲,打破了這份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