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入通道,李昂立即理解到這兒爲什麼叫“創械之爐”。
運輸軌道、停放的機器、靜默的魔像、深處不斷湧現的火光和熱量。
“不可思議!”
小莫環視四周,不斷抬頭低頭,似乎通道裏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十分新奇。
“你生活在全是工廠的地方,甚至和自成一派的影子工廠相處,沒見過類似的情況嗎?”李昂問他。
“你把尋常工廠當成什麼了,就算技術精湛,但是我們都知道,古代的一些東西遠超現今的理解吧。
獸耳青年打量着李昂,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小莫話中所指,是包括李昂在內的高階騎空士都明白的現實,對於古代力量的挖掘和重新掌握也是現在的人們前進的一種方式。
說到近處,帝國之所以能夠成爲《紐比斯幻想》預定的大敵,在梅梅的世界線產生一系列毀滅,也是因爲它背後的力量來源於古代。
“難道你又見過?”
小莫一副疑惑的表情反問。
“準確來說確實沒有,不過......”
李昂想了想,他之所以沒那麼震撼,主要還是自前段時間開始,他一直被類似的東西留下深刻印象。
金碧輝煌的鍛武大殿,那是愛?菲婭的無限兵鑄領域。她心中的意象或許來自於武器種族血脈的久遠傳承。
導軌、熱量和火光,那是穹爐會的山銅之爐,是工匠們的創造之力的凝結。
龐大的魔像,在山銅之爐、科馬克工坊的地下室、創樹星魂的星宮都有見過,它們是各路技術的結晶。
或許正是這些事物構成了一層共有印象,所以看到鑄島者的遺蹟時,一切都似曾相識。
但這也說明了,鑄島者的技術之高超,足以將這些來自各方的技術統合到一起,形成新的奇觀。
“難怪。”
李昂簡單的講了最近的事情,莫拉萊斯點點頭。
獸耳青年又指着深處道:“你見到類似的事物,不過你如何這個理解文明不知道滅了多久,他們的機城核心還在運轉這件事”
小莫爲之驚訝的一大部分在於創械之爐深處的火光,不住傳來的運轉聲和不斷吹出的熱風。
“作爲能夠建造一座機械之島的文明,或許有能力讓一部分設施持續運作到現在吧。”李昂說。
甚至他有想過,無論是之前看到的古代艦船,還是這座金屬構成的空島,它們都不太應該能懸浮的樣子。
雖然李昂沒去過腥紅大地,不過就算它不是球體,也是有着與過去世界類似的地心引力的,普通空島是島嶼內部的礦物結合魔力而保證其懸浮在空中。
但這鑄島者創造的金屬巨物,必然有相應的讓它浮空的原因在。
或許這一處深埋在船舵之都地底,被稱做機城核心的創械之爐就是原因所在。
“我想到地面上的人們如此生活了幾百年,地底卻還有着這樣的東西,就覺得有種不現實感。
“確實,這和那些絕地祕境的情況又不同了。”
人們之所以聚集到船舵之都,很大原因就是對前文明的大型器械的再利用能大大縮短自身發展的時間,但如果知道這個城市的地底存在着島嶼原本主人的遺留,可能許多人的心態都會產生變化。
這裏生活的人們並沒有成爲島嶼的主人,只是在主人不在時享用了他們留存的遺產。
小莫沉默了少許,李昂便能分出神去一處不漏的閱覽通道之中的符號與文字,他認不出來,不過系統上的進度條一直在增加。
“既然機城核心還保留着運轉的狀態,說明前文明沒有到達非得毀滅的時刻,這裏看不見任何的遺物和屍骨,它的創造者們就像突然離開一樣,他們是去哪了?”
小莫沉默了一陣,思考這地方的種種,從而發出這個總結性的疑問。
他既是在問李昂,也是想詢問阿庫婭。
作爲經驗豐富的老空騎士,他自然看出着粉發“大法師”的處變不驚和成竹在胸,察覺到她應該知道不少信息。
李昂也認爲水之龍明白這整個設施的用途,但是她沒有解釋的意願,只是一路朝前走着。
前方的熱量越來越高,火光也變得更加明亮,靜默的魔像與貨運車輛開始增多,它們並未整齊排列,而是紛亂的散落各處,或相互堆疊積壓,給人一種正在使用中就突然停滯下來的感覺。
而通往火光和爐膛聲響之處的道路就被倒下的魔像給阻擋住了。
“這是??”
目睹此景,莫拉萊斯揣測道:“是走的匆忙來不及收拾,還是一場意外打亂了這裏的運轉?”
李昂切換靈性視界,看到這些魔像的靈性構造,由於材質和技藝的超羣,它們的靈性留存得十分穩固。
他同時也在用系統面板觀察這些魔像的信息。
【創械之爐自律型工程輔助單元】
【鑄島者在他們的核心設施中製造的工程魔像,雖然沒有搭載武器模塊,但是其出力和強韌程度也不弱於戰鬥魔像】
【物種:造物】
【戰鬥智慧:7】
【僕役:基礎礦車系統[鏈接斷開】,小型維護單元[連接斷開]]
【能量源:已拆卸】
【軀體強度:仿源質合金體軀,等階8】
【特殊攻擊:無】
【技能:鑄島者之奧,仿源質堅固裝甲】
仿源質合金?
提到源質就和星魂離不開,尤其是之前李昂在暗夜古城密匣裏得到的源質鋼塊,系統直接說明了它是神民所煉製。
這所謂的仿造合金應該就是鑄島者仿造精煉源質鋼塊而創造的。
加上這個設施被神民隱藏起來,難道神民不止是後來者,還直接與鑄島者相關嗎?
李昂停下思索,道:“看上去是臨時倉促撤離了,這些魔像保存得很完整,而且能量源都被撤走了,估計是當做有用的物資帶走的。
“你又知道?你現在感知靈性那麼快的嗎?”
“不是感知,而是直接看靈性之線。”
小莫意外看向李昂,在他眼中,這位老朋友雙目湧動着奇怪的魔力,簡單的站立在那,卻像是把一切都看通透了。
當他看向自己的時候,他不禁想退避開。
“難道連我的影之天賦也能看到嗎?”
“確實能看到一層陰影的靈性,他們和你的心臟綁定??_"
“好了好了,給人留點祕密吧,看來你真是找到咒術師的進步方向了。”
“還沒完全找到,”李昂抬起手臂,“得等這個問題解決再說。”
李昂撕扯開維度裂隙,將倒塌的魔像收納進去,小莫便藉機問起這個惡魔之手是怎麼回事。
一邊清理出道路,李昂一邊把腥紅惡魔的事情給小莫簡單說了。
“詛咒後的臨時處理變成的這手嗎,聽起來很慘,但是怎麼感覺你也得到不少好處?”
看他施法自如,小莫拿捏不準李昂狀態。
別說他,就連李昂自己也在想,之後去了萬靈之地解決詛咒,有沒有可能是對自己的削弱。
“你還有什麼問題?”
李昂看莫拉萊斯問完後欲言又止。
“你生活會受影響嗎?”
“還好啊,正常。”
李昂抓握了一下手掌。
“真的還好嗎?那麼多尖刺,不會劃傷你的美人們嬌嫩的皮膚?”
“......果然不能期望你正經。
李昂正無語,獸耳青年又笑道:“哎呀,明明是爲了安慰你纔打趣的。”
“繼續走。”
“唉,以前問你咋不找妹子也是這個態度,現在找了也是這個態度,怪哦。”
早已在前面等待的阿庫婭水分身從李昂身上收回視線,繼續前行。
倒塌的機械陣列彷彿無窮無盡,一直延伸進這彷彿爲巨人修建的高大走廊的深處,火光已在近前,高溫也實質性的環繞在四周。
“這未免也太熱了點吧?”
小莫用力扇風,他本來就是怕熱的獸耳族,後背全開散熱也受不了此刻的溫度。
李昂觀察阿庫婭,她的水分身也在一點點蒸發。
畢竟這分身只是卓越境界的人形化身放出來的,對抗不了此地的高溫。
從靈的角度來看,這裏的火元素之靈濃度驟然攀升,其中還混合一部分土元素。
“如果火元素之靈繼續增多下去,就要超越我平生見過的任何險地了。”李昂說。
“靈魂頂點後來有在魔域的火焰環境作戰過嗎?”小莫問。
“打過一次,是逆淵之塔的火山環境層。”
“那裏啊?好運團去那裏的那次我直接找了個理由沒去。”
“那還是你厲害。”
小莫嘿嘿一笑,李昂看到他已經滿臉是汗。
“但是,你說這裏要超過那邊,是不是......我不是不相信你啊,只是難以想象。”
不需要李昂解釋,前方的熱浪更加洶湧。
李昂張了張嘴,想要問問阿庫婭是否知道這裏情況,難道就要這麼一直走進去嗎?這彷彿是在一點點接近活火山口的中央啊。
但他還沒出口,就看到阿庫婭的水分身腳下發出嘶嘶響聲,幻化出的鞋子已經無法維持,變成水蒸氣消失。
這地面也是滾燙無比了。
“再走下去,會不會地上都變軟啊。”小莫垂着耳朵說。
鑄島者應該不會把自家設施的地面熔解,應該是他們有什麼辦法,或者他們這個種族本身就能應對高溫。
李昂取出一塊水之結晶拋出,通過靈性操縱和物質魔典共同施法,一道純魔水流被憑空召喚,它的流動不太順暢,但魔力的層級讓它不至於被這裏的熱度馬上蒸發。
這道水流本質是元素召喚物,但是他沒有讓其構成人形,而是形成一道水幕罩住三人。
“呼,得救了!"
小莫伸手扒拉水幕,雖然在這種環境,純魔之水都已經被空間中的熱氣變成溫水,但也比直面滾燙空氣好得多。
李昂看向阿庫婭,有這道水幕,她的分身也穩定了很多,不過他也想問她此行的主意,繼續走下去的話,哪怕他暫時用施法材料召喚水流對抗也堅持不了太久。
“到了。”
水分身突然停下腳步。
走廊到達盡頭,中間高的牆壁兩側各有一條通道,阿庫婭抬手感知了一下,李昂從靈性和魔力角度都不知道她感知了什麼,但她又開始了前進。
二人跟在水之龍身後走進右邊的通道,這裏的溫度已經迫近讓火元素凝聚成純魔之焰了,純魔水幕搖搖欲墜,李昂不得已又添加了一塊水之晶體。
前方升騰無盡火光,視野豁然開朗的瞬間,一座堪稱神蹟的機械造物突現在眼前。
李昂的第一反應是源質之錘工匠赫菲斯運用過的山銅爐導軌,但此處的巨型造物用常規的言語無法簡單概括。
它不是導軌,不是熔爐,不是鍛臺,更不是簡單機械裝置,它是一切的融合體。
這恐怕正是“創械之爐”。
不計其數的機械臂緩緩運轉,它們用來完成複雜操作,把機牀上的零部件按需要運輸和拼接,各個機牀位於不同的可動平臺上,根據需要運轉移動。
而這種和常規工廠不同的建造方式,是因爲所需要的原材料都是整個機械系統最中心的熔爐所產出,多種材料被靠近中心的機器依靠熔爐融合,似乎要在它們形體固定前被運送到加工臺上纔行,所以這中間的時間必須壓縮到
極短。
“看那裏!”
小莫指着不遠處的機械下方位置,在那裏,一個鋼鐵巨人正在被拼接完成。
“那是魔像?不可能,怎麼有這麼大的魔像?”
李昂見過的最高大的魔像當屬那撕裂空間而來的創世洪爐守衛了。
但從身高來看,這金屬人形造物比那守衛還要高大,足足超過二十米高了。
還真別說,這麼一想,那個正在被造出來的金屬巨人造型上也有些像洪爐守衛。
三人走到近處,李昂和莫拉萊斯兩位凡人便更加的被這造物所震撼。
“等等,”獸耳青年意識到不對,“機城核心存在了那麼久,這東西要造那麼久嗎?”
阿庫婭指了指下方。
小莫跑出兩步,又回頭拉着李昂,讓他用水幕罩住自己,一起來到巨人腳下的護欄邊。
護欄外不是地面,而是懸空,在這巨型的創械之爐下方還有一片空間,這巨人的組裝臺下方是一個與來時走廊一樣高聳的運輸通道,從搭設的軌道可以看出,魔像造好後就會被運輸進去。
“這也不對啊,這麼多年,如果一直在造這種東西,就算庫房夠大,也差不多塞滿了吧?”小莫說。
而就像回應他的話一樣,在兩人頭頂,金屬巨人似乎已經被打造完畢,在下一刻,所有機械反向運轉,開始將其拆分。
被拆下的零件被層層運送,重新投入爐中。
“失去了主人,這裏的機械只是來回重複同樣的程序,等待它們的主人吧。”
小莫愣了愣,清了下嗓子:“那下一個問題,它的能源??”
“這就不用考慮了。”
震撼。
李昂在他面前舉起奧利哈克:“我這個彎爐會打造的法杖都能有着如無意外將會永續的能量源,古代的精通工匠技術的文明能做到這一點也不奇怪吧。
話雖這麼說,他也覺得如此規模的事物堪稱神蹟。
或者,這麼說並不妥當。
整個巨型裝置所做的就是資源和工具的合理統籌,交錯運轉的機械也被設定了軌跡,看上去擁擠,但在運轉時永遠碰不到一起,從遠處看,它的整體就是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型金屬球,但到了近處,纔會被其複雜和精密所
這不是神的力量,而是智慧的光芒。
李昂和小莫走回阿庫婭身邊,她依舊看着正在被逐步拆分的鋼鐵巨人。
“沒想到他們連這個也仿造了。”阿庫婭說。
她終於說一些有內容的話了,李昂立即跟進:“您是什麼意思?”
水分身轉過身來,回應道:“雖然我沒親自接觸過這個文明,但是聽塔納託斯說過,曾經存在這麼一個文明,他們的技藝未能通神,但是他們試圖用這不能與神靈比肩的力量仿造一切創世時留下的偉大事物,試圖找到屬於他
們的成神之路。’
少女抬手指着魔像:“這東西很像創世之爐的守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