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聽聞星花旅團決定離開夢澤島,歐託又提出了最早的那個目的??他想與梅露娜比試一場。
本來就是因爲在聖都無意中遇見梅露娜,察覺她身上的環渦村氣息和劍意,歐託才注意到她,等終於有時間尋求一戰,卻找不到此人,恰逢李昂去聖都參與騎士決議會,纔有了夢澤島的節外生枝。
現在,一切不過迴歸原點。
“我不和你打。”
面對老者提出的比試請求,梅露娜答道。
“你有什麼顧慮麼?”
歐託倒是不惱,經過了異界來客的真相揭露後,李昂感覺在他眼中的梅露娜也和梅梅沒什麼兩樣,都是要照顧的後輩。
“李昂答應我的要求,我才和你打。”
“你真的是......"
一旁的李昂氣結,這兩天這女人啥也沒改進,倒是學會了威脅他了。
說到底,兩個劍士切磋劍術,關他什麼事?
這女人向來看不清楚人際關係,她可能覺得李昂會因爲朋友的請求而遷就一下事情。
“答應你什麼?”老劍豪問。
歐託因爲難以壓抑的戰意而目光炯炯,眼中意思接近於“若不是太過分的要求你答應她得了”,這種眼神讓李昂很難承受。
因爲絕對是過分的要求。
“答應和我做??”
“誒誒誒沒事沒事!”
李昂用力捂住黑髮少女的嘴。
梅露娜本來是個戰狂,李昂從沒想過她會拒絕對決的邀請,只爲了,呃,重溫過去和他的生活。
“你答應了嗎?”梅露娜目光灼灼。
李昂周身的氣息冷淡下來:“我說了,我們不可能回到過去了。”
他看了一眼歐託:“歐託前輩找的人是你,願不願意要你自己做決定,別扯上我。”
真的是頭疼無比,歐託找來的時候,他一併跟過來只是爲了防止這女人胡言亂語。
而自家團員當然也不會放着事情不關注,她們全都在不遠處看着,甚至法琳娜都來了。
“什麼?打不起來啊?”佐伊失望的說。
多蘿西撇撇嘴:“這不是關鍵,那個女人,絕對,絕對不能讓她得逞。”
“她想幹什麼?"
“唉,你這單純的女孩,親個嘴就傻樂了,啥都不懂。”
多蘿西叉着腰,以行家的語氣說:“這種事讓我擔心就行了。”
她又看了下旁邊輕聲說着什麼的安和露露,說:“你們這些小傢伙一點危機感都沒有,在這裏,率先把他拿下的必然是我。”
白狼和小牛歪着腦袋看向金絲雀,又對視一眼,眼中意味莫名。
你講話能不能藏着點。李昂心底嘆了口氣。
他越來越覺得,在歐託這樣的正經長輩面前已經沒什麼正常人的聲譽了。
而梅露娜堅持主張,歐託想要勸服她,場面一時僵持住。
本來老者承諾,能找到梅露娜好好的比試一場的話,他會以一座9階的“護航聖器”作爲報酬,李昂是有點心動。
但現在有着系統的船隻打造面板,這些物事也是遲早的事,若給梅露娜開了個口子,那之後才叫無休無止。
他不願意表態,局勢就更加凝滯。
“呀,本龍來的不是時候?”
不知何時,水之龍的粉毛少女化身已經出現在衆人身後,她的小皮靴周圍有着還未散去的水霧,就彷彿從空中濃厚的水汽裏現身一樣。
她臉上還帶着醉醺醺的紅暈,但這點東西根本影響不到她。
“聽聞你決定明天就走,本龍也來送行。”
李昂雖然想說,明天才走你現在來送行做什麼,但是他從未覺得阿庫婭來得如此是時候,多個人插科打諢,也能讓尷尬的場面緩和不少。
“我來是想告訴你們,本龍決定,給你們的任務是暫時爲李昂護航,準確的說,是爲了他手中的海龍蛋護航。他估計要面對不少敵人,你們要保證重生的海龍茁壯成長。”
“啊?”
李昂和梅梅一起出聲。
梅梅一臉慌張看向梅露娜:“有她就行了吧?我可不想和這傢伙同處一室。”
李昂一直盼望的用什麼任務把梅露娜支開的意圖完全失敗。
比起他倆,梅露娜冷冰冰的神情倒是綻放笑容。
“這個簡單,我不會讓人威脅到李昂的。”
阿庫婭盯着她眯了眯眼:“你搞清楚,我說的是保護海龍,不是保護他,他要是指望你保護,不知道死幾回了。”
李昂本來正在無語,但水之龍難得說了他愛聽的話,心中暗自點頭。
梅露娜,李昂對她複雜的情感也來源於此。
說白了,從一開始他就沒指望從她這兒得到什麼好處,本來相遇時就是見不慣有些人瞧不起人的言行仗義出手。
後來知道,她根本不在乎那些蟲子的嗡鳴,只是表面的邋遢讓人誤解,但手一直按在劍柄上。
而她之所以會來敲門,他後來尋思,可能真的是因爲那句“有麻煩可以找我”的場面話,而所謂的麻煩,那些平均在6階以上的生事冒險者不在其列,真正的麻煩是肚子餓。
之後,她才成了真正的麻煩製造者。
但李昂就算後來知道她的實力,也沒有圖過她的這一部分。
嗯,也不能說完全沒考慮過攜手面對難關,但是她那頗爲電波的思考和完全以自己的想法爲中心的行動模式根本沒法合作,甚至他是第一次體會到那種故事裏出門前要給孩子脖子上掛大餅的母親的心情,每次出任務備好食
水,真擔心她那種生活狀態會哪天餓死。
後來想想,也真不知道之前的感情是怎麼培養起來的,甚至他一度懷疑他們之間有沒有感情,但是提供食住和照顧就讓他胡來似乎也說不通......
即便如此,她最後還是整了那出突然失蹤,才讓他徹底心死。
他自己說話,總感覺梅露娜不當一回事,而別人來說別管聽不聽得進,起碼他自己聽的舒服。
梅露娜想說些什麼,但是嘴還沒張,肚子先響了起來。
一羣人圍着聽她肚子的鳴響,像多蘿西這種精緻少女已經繃不住表情,歐託也是皺眉,梅梅更是掩面蹲下。
但她自己對旁人目光毫無感覺。
“李昂,餓了。”
梅露娜眼巴巴的望着李昂。
在餐館的時候,梅梅是蹭飯了,他自然沒給梅露娜點餐,所以她也沒喫。
“你自己沒買點嗎?”
“錢花光了,你說不能隨便拿。”
“那以前在你的世界呢?”李昂從未問過這個問題,也是現在知道那是一個破碎的世界,纔在腦中開始描摹畫面。
“有住在帳篷裏的人聚集在一起做飯,看到我會分給我喫的。”
“這說的是災民避難所吧。”梅梅小聲說。
多蘿西咧嘴道:“被當成流民了吧。”
李昂扶額,以前對這女人完全無法理解,現在倒是明白她一些行爲的原因了。聽上去,她的世界相較梅梅也好不了多少,她時常行走在文明毀滅的殘跡中,從十歲不到就開始流浪的話,確實是沒法像正常人那樣與人溝通。
“那在來夢澤島之前你喫的什麼?”
“水果,兔子。”
“爲什麼你也喫兔子?”
“好喫。”
李昂看了眼阿庫婭,粉發少女已經拳頭硬了。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尤其是歐託這樣傳統的老者,李昂沒啥辦法再不管她。不過也沒專門搞一頓飯,就是把先前狄安娜送來的水果和儲備在維度裂隙的物資拿了一小點給她,包括各種飼養獸類的肉罐頭。
衆目睽睽下,梅露娜旁若無人的開始狼吞虎嚥,她嘴巴纖小無法大口吞嚥,但是姿態惡如猛虎,所以很快糊了一臉。
李昂環視一圈,周圍人要麼是完全不遮掩嘲笑之意的佐伊和阿庫婭,要麼是皺眉感嘆的法琳娜,要麼是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安和阿露露,還有掩面不想再看自己的臉在丟人的梅梅,以及目視李昂,認爲他有着幫梅露娜
收整的責任的歐託。
最後還是得逼得他來處理情況。
他拿出毛巾沾了水,在她喫飯的間隙給她擦掉糊得特別開的部分,然後坐在一邊等着她把飯喫完。
“喫好了。’
梅露娜攤開手面對李昂坐正,閉上眼睛。
李昂拿着毛巾,幫她將嘴邊剩下的食物殘渣擦乾淨,又用乾淨的一遍把手掌擦好。
光看她的手,完全是漂亮得彷彿藝術家的手一般,或許是對於魔力的高超運用,從不需要手掌太過負擔,幾乎都看不見劍柄磨出繭,而佐伊雖然白白嫩嫩,但是牽起來也能感受到一些。
在他爲她潔淨時,梅露娜喉嚨中似乎都隱約發出愉悅的哼聲,就像是依偎在身側的大狗一樣。
多蘿西咬牙說:“什麼意思?這已經是約定慣例了?”
“唔唔唔!我下次也要李昂這樣。”佐伊氣道。
多蘿西看她有點要炸毛的樣子,要是平時她不得出言嘲諷幾句,此刻卻很理解的沒說啥。
等李昂忙完,梅露娜睜開了眼,看了下週圍,站起身。
本來還在不停碎碎唸的多蘿西退了半步,梅露娜沒看她,而是對歐託說道:“喫飽了,那就打吧。”
“之前是餓肚子纔不出手嗎?我餓了也沒力氣。”佐伊思考道。
“那應該不是,”多蘿西撇撇嘴,“她只是撒完嬌心情好罷了。”
“哦?”一提到比劍,老劍豪就來了興致,李昂看他本來是一臉有話說的意思,估計是長輩想對梅露娜如何生活進行勸導,但現在都顧不得了。
黑髮女劍豪當即抽出腰間長劍,劍光顯露時,一般深水的寒意便縈繞在周圍。
仔細品味,這寒冷是如同劍鋒迫近時的威脅一般,不僅是水屬性的力量,也是極度鋒銳的劍意。
魔力自然而然的將她的黑髮向後梳找,露出絕美的容顏,但此刻,美貌卻尚不及?然之意的萬一。
在這一刻,站在面前的不是那個不能自理的邋遢少女,而是歷盡無數窮極險惡之戰的怪物。
“嘖。”阿庫婭小聲的噴了一下。
【姓名:梅露娜】
【種族:人類】
【傳奇稱號:終末的劍聖】
【職業:劍士,等階10(-1)】
【召喚物:暴雨之劍,等階10(-1)】
【能量源:水之終末法則,等階10(-1)[跨界跌落]。六龍翼爪烙印,等階10(-2) [源頭隕落]。蒼穹怒火,等階10(-1)[跨界跌落】
【裝備:蒼穹怒火,等階10(-1)[跨界跌落]。源質骨骼,等階10(-1)。玄色沉水之?,等階5】
【奧義:職業奧義一暴雨劍域,“這劍一定殺你”】
【技能:劍士[劍聖技藝,斷物極劍,破界劍法],烙印[龍血神力,四大元素加護,光暗加護],武器[蒼穹冰焰],骨骼[不死性],法則[萬水傾注,終末之滴],稱號[世界終末之劍],水之恩寵】
【戰力增幅:123%】
從這面板,能窺見“傳奇”的概念一二。
首先是,登臨傳奇要掌握的法則可以成爲該強者的“能量源”,也就是到達此境界,不再需要外置能量源進行補充,或許就類似曾經的腥紅惡魔通過魔力維度導管抽取魔力一樣,她的魔力也是世界法則供給。
不過,由於此地不是她原本世界,所以力量受到了限制,而這還是紐比斯,所以法則還能生效。
之前李昂就覺得她很奇怪,像是9階,但有些時候表現又是8階,現在倒是和9階無異了。
而交換來的六龍烙印,也因爲源頭死亡而只剩殘餘力量了,李昂甚至懷疑是這個世界存在六龍,這烙印才能留存,不然估計都直接崩解。
奧義除了和梅梅出自同源的暴雨劍域,另一個甚至沒有正經名字,就像是隨口說出的話。憑李昂對她的瞭解,這就是集結她畢生劍術爲一點的招式,由於已經磨鍊到近乎本能,所以出招率性自如,說殺你就殺你。不考慮逼
格,起個準確名字的話,叫“全力一劍”便差不多。
而她手中的劍李昂是見過許多次了,只是她劍不離身,估計過去十多年都是這麼生活的,所以他都沒拿到手觀賞過。
此次才知道,這武器也是非凡之物,或許是傳奇物品依託於世界法則的原因,跨越世界也跌落等階,但也不是尋常9階寶具可比。
歐託看着梅露娜手中的寶劍:“此劍確是至寶。”
“那些自稱神的傢伙用過的武器,還挺趁手就拿着了。”
老劍豪笑道:“若不是李昂借我‘禪心流水,恐怕還無法與你過招。老夫想着儘早打一場,也是這個原因。”
他將沉靜如淵的長劍舉起,與蒼穹怒火那噴薄的力量形成了鮮明對比。
蒼穹怒火,這名字的長劍卻是水屬性的,它的劍刃稍稍揮舞,就能在劃過的空中染出一片帶着冰霜鋒銳的冰焰。
劍士腳踏而出之時,無形劍氣將地面劃開,宛如無形的蓮臺原地升起。
一方沉穩不動,靜蓄的水流正是內心之景,心念即劍刃,一方暴亂無歇,靈魂的洶湧化作紛亂的暴雨,平日的平靜都在戰鬥中釋放成無邊的怒濤。
切磋並非廝殺,只是點到爲止的交手,兩柄寶劍並未相接,二人僅是仿若預演舞臺一般,一招一式輪流實戰,但澎湃之水中的每一滴都是劍,相互撞碎,濺落白浪。
佐伊從凝神觀賞,逐步變成了神情怔怔,她清楚的明白了此刻她和頂級劍士的差距。
另外三人看不太明白,卻因力量交鋒的神妙景觀目眩神迷,她們心裏清楚清楚??這一老一少兩位劍士所站立的高度,是足以影響這個世界。
兩人的交鋒再度引發蔓延至全島的驟雨,不過這一次,在阿庫婭的要求下,梅梅全程用力維持着不讓他們的交戰力量溢出,讓整座島發生激變。
她生氣得不行,嘴上一直說“不是爲了歐託爺爺盡興我纔不管呢”。
這一夜,雨下得很大。
第二天,夢澤島上空的雲霧都幾乎完全散去,對於整座島來說都是難得的豔陽晴天。
李昂在晚上就呼喚了康坦舵的客運飛空艇,於上午九點左右,帶團員和甩不脫的尾巴登上了客船,在這座島認識的朋友們的送行下,重新回到碧藍的天空中,朝着船舵之都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