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怕我?”
殷芸娘眨巴着眼睛,滿臉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似是氣極反笑的質問:“我對你這麼好,你怕我?”
黃炎瞥了她一眼:“不然呢?”
“你……”
小姑娘雙手揣在胸前,氣呼呼的嘟囔着小嘴,看起來甚是可愛。
“你快哄哄我,不然我生氣了。”
“……”
黃炎知道,眼前這看似只有七八歲身段的小姑娘,實則是個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不僅修爲已至煉虛後期,就連心思都讓人難以琢磨,而且看起來多多少少有點異於常人的癖好……
哄?
黃炎冷笑一聲,沒好氣的說道:“殷小姐,你都一把年紀了,整天在我這撒嬌賣萌,有意思嗎?”
“你……”
殷芸娘見他毫不留情面的拆穿自己,氣的咬牙切齒,恨不得伸手將他那張嘴撕開,看看裏面長着什麼樣的毒辣舌頭,說起話來竟這般氣人。
他氣呼呼的撇過頭去,嘀咕道:“我本來還想帶你去藏屍洞,讓你挑一具煉屍祭煉的,現在看來,你好像不需要。”
“藏屍洞?”
黃炎聞言微微一怔。
來這天陰島也有大半年了,他自然也知道這島上有幾處關乎陰屍洞宗門命脈的地方。
而那藏屍洞便是其中之一。
陰屍洞的功法多與操控煉屍有關,其門人自修行始便會祭煉一具或多具煉屍。
煉屍對於陰屍洞一脈而言,相當於一種特殊的人形法寶。
據包勇所說,藏屍洞乃是宗門培養煉屍的地方,不僅死氣極爲濃郁,而且還是一處極爲難得的養屍地,裏面養着不少煉神境乃至煉虛境的煉屍。
挑寶貝這種事怎麼能不需要呢?
黃炎對祭煉煉屍這種事毫無牴觸之心,只當其是人形法寶,當即正色道:“誰說我不需要了?”
“不聽不聽。”
殷芸娘氣呼呼的撇過小臉,端起了架子,拉起了長音:“除非……”
黃炎眉頭一挑:“除非什麼?”
“除非你說…”
殷芸孃的脣角揚起,用一種極爲肉麻的腔調說道:“除非你說:乖乖,是二叔不對,你別生氣了,二叔跟你道歉好不好?”
“……”
黃炎光是聽到那肉麻又噁心的腔調,便感覺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
想他堂堂清虛洞天人皇,儲物袋裏的寶貝不知凡幾,又豈會因爲區區一具煉屍而拉下麪皮說那等肉麻的話?
“做夢。”
黃炎冷笑一聲,自顧自的拿起一本煉丹心得看了起來,隨口道:“那煉屍,不要也罷。”
“你……”
殷芸娘見自己都給他臺階了,可他油鹽不進,甚至都不願意說一聲軟話,頓時氣的小臉漲紅。
只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她冷哼一聲跳下座椅,頭都不回的便出了門。
而黃炎也沒有要挽留的意思。
他武道凝血境修爲,戰力約莫可對標仙道的煉神境修士;
仙道煉氣中期修爲,還是今天因《枯榮經》修煉至第二層剛突破的,戰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與他而言,若是手中有一具煉神境以上的煉屍,倒是可以爲自己的安全添得幾分保障。
若是煉神境以下的煉屍,基本形同虛設。
再者,如果危險本就源於陰屍洞,那別說手裏有一具煉神境煉屍了,便是手裏有十具、一百具,也起不到絲毫作用。
殷芸娘氣呼呼的走出洞府,轉頭看去,結果還沒看到他追來,更氣了。
就好像自家煉屍在他眼裏一文不值似的。
她眼睛隱隱發紅,咬牙切齒的折身走回洞府,指着黃炎破口大罵:“狗賊,若非你對我有大用!若非我最近要閉關!我才懶得管你死活!”
“哦。”
黃炎不鹹不淡的點點頭。
“你……”
看到黃炎那有恃無恐的淡然模樣,殷芸娘似乎再也裝不下去了,張牙舞爪的跳到他面前,伸手便往他脖子鎖去:“我掐死你個不識好心的狗賊!”
“……”
黃炎見她那較小的身子鑽在自己懷裏,咬牙切齒的掐着自己的脖子,卻又沒用半點力氣,眉目中多有無奈。
他任由那小姑娘在自己懷裏撒着氣,突然開口道了句:“小時候,是不是過的不好?”
“……”
殷芸娘聞言呼吸一滯,不僅手上的動作僵住了,便是整個人都僵了。
她的神色中竟是閃過了一抹極難察覺的惶恐,剛想厲聲呵斥他不要胡說八道,便突然發現自己身子竟是一空。
“我有個姑娘…”
黃炎像是哄自家閨女似的,將她抱起放在了腿上,隨即自顧自的說道:“在我印象中,她比你現在這幅模樣還要小一些。”
“那會兒我有事,很忙很忙,沒能陪得了她。”
“後來啊…”
他說着嘆了口氣,滿是無奈的感慨道:“後來她娘也不知怎麼想的,就把我姑娘帶走了。”
“……”
殷芸娘不知他竟還有這種往事,一時有些恍惚,訥訥的問道:“她,爲什麼要把你姑娘帶走?”
“可能是她覺得我這個做父親的不稱職吧。”
“你姑娘被她帶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她的孃家吧。”
“那你就沒有想過要去接回他們娘倆嗎?”
“想過,可太遠了。”
“……”
想到他是逃難來此的經歷,殷芸娘頓時腦補出了一出老父親與妻子不合,妻子賭氣帶孩子回了孃家,結果老父親家中突逢變故,自此夫妻父女兩隔的戲碼。
她訥訥地問到:“二叔,你…是不是很久沒見過你家姑娘了?”
黃炎點點頭:“是很久了。”
自秦虹帶走小黃玄,一轉眼已經快兩年了,與他而言也確實很久了。
而落在殷芸孃的耳中,這‘很久’便自動轉化爲了十年?二十年?
於是她又自動腦補出了一段劇情。
那位老父親風華正茂時家中突逢變故,來不及尋回妻女倉皇出逃,一路漂洋過海,途中無時不在思念妻女,歷盡千辛萬苦後終於來到天盡海避難。
那老父親來到天盡海已是中年,本想加入個正道仙宗,利用家傳的煉丹術慢慢修行,站穩腳跟。
結果剛檢測完資質,便被自己擄來了魔門。
不僅被自己利用,還被自己揭了傷疤。
殷芸娘越想越覺得合理,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
她甚至想過,若是黃炎的妻女在天盡海區域,便費些功夫將其接來,讓他們一家團圓,也算是結了善緣。
但一想到黃炎的祖上既是摸到五轉門檻的煉丹師,其仇敵最低也是金丹境的大真人了。
而且黃炎既然說妻女隔了很遠,那多半也不在天盡海區域。
頓時無奈。
“二叔,你也莫要多想了。”
殷芸娘見他默然,還以爲他念及這輩子報仇無望,見妻女無望,黯然神傷,便出聲寬慰道:“你把我當家人就好啦。”
“……”
黃炎瞥了她一眼。
有時候,他真想警告她一句‘這裏不是直播間,別和我來這套’。
而殷芸娘見他眉頭微蹙的看着自己,只當這是兩個心靈有缺的互補,兩個受傷靈魂的碰撞…
想到此處,她臉上洋溢着燦爛又可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