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妹妹最先發現林春桃回來了,興高采烈地跑了過去。
“姐,你回來了。”
林春桃摸了摸林朵兒的頭,回頭向裴英介紹:“這是我小妹林朵兒,這是三妹林春荷,這是二妹林春杏。”
裴英微微頷首,只聽林春桃又說:“這位是裴英,以後就是你們姐夫了。”
姐妹三聽到姐夫二字都怔住了,但還是聽林春桃的話,乖巧地喊了聲姐夫。
裴英溫和地應了一聲。
林春桃與林春杏眼神對視,低聲說道:“解決了。”
林春杏點了點頭,嘴角帶着淺淺的笑意。
姐妹幾個在這裏介紹,坐在院中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先是林長河衝了過來,“林春桃,你個死丫頭剛纔說什麼?”
林春桃沒理會他,和裴英繼續介紹,“這是爹。”
裴英微微頷首,喊道:“爹,我叫裴英。”
林長河扶着額頭,瞪大了眼睛,太陽穴的青筋都鼓出來了,“滾,誰是你爹?”
林春桃笑嘻嘻地說道:“爹,第一次見女婿客氣點,你可不能讓他滾,我們倆的婚書可是官府籤的,你是對官府的安排不滿嗎?”
林長河只感覺自己要暈過去了。
聽到婚書籤了,奶奶田氏和繼母錢氏也跑了過來,異口同聲地問她:“你說什麼婚書?這野男人你從哪兒找來的?”
“奶,你這話可真是太難聽了,什麼叫野男人啊?我婚書可是村正爺爺親眼看着簽下的。”
老太太聽到村正二字忽然反應了過來,指着林春桃不可置信地問:“這是那外來戶?你找村正領回來的?”
林春桃點了點頭:“對呀,奶奶你真聰明。”
整個院子裏的人都目瞪口呆,剛說要給林仙兒招贅,林春桃就率先一步把人領回來。
林大伯回頭問老爺子:“爹,春桃領了,那仙兒還能領嗎?”
林老頭想到村正的話,說是因爲畫地,一戶就一個!
見老頭子沉默,林大伯心頭咯噔一下,正想法子呢,只見林仙兒從屋子裏衝出來,直接就衝向林春桃。
“春桃你個賤丫頭,我的男人你也敢搶,我打死你我!”
林春桃看着撲過來的林仙兒,忙和妹妹以及裴英說:“快讓開。”
幾人都聽她的話急急忙忙退開點,林仙兒衝過來被林春桃一把揪住頭髮,林仙兒遺傳田氏,個子有些矮,被林春桃抓着落了下風。
老太太瞧着女兒被打,急着就要上手,林春桃一把捏住林仙兒的臉,威脅老太太:“奶奶,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撓花她的臉!讓她以後就做個醜八怪。”
“林春桃你個賤丫頭,你放開我!放開!”
“啊!”
只聽林仙兒一聲尖叫,被林春桃推倒在地,老太太忙着去扶女兒。
林春桃沉聲說道:“小姑,這可不是你男人,婚書上是我的名字,人也是我領回來的。”
林仙兒今天去城裏的路上還在幻想着以後招個贅婿在家裏,娘又疼她,家中四個哥哥撐腰,丈夫肯定也不敢欺負她。
她的好日子,去一趟城裏回來就沒了。
“我不管,娘!你去找村正爺爺,我不想嫁出去!”
林春桃看着她撒潑的樣子輕笑一聲:“小姑,你不想嫁出去就不嫁啊,又沒誰逼你嫁人。”
林仙兒惡狠狠地瞪了林春桃一眼:“你讓我不嫁人,你怎麼偷偷摸摸的去領了男人?”
林春桃本想說那還不是因爲有人要逼我嫁人,但想了想這不是重點。
“我跟你不同啊,我沒有疼我的爹孃。”
一瞬間,整個院子都安靜了。
錢丁香快氣炸了,二十兩啊,到手的鴨子就飛了!
如今林春桃還在這裏賣慘,她冷哼了一聲,“看來都是我的錯了,是我這個繼母對你不好,我走就是!”
說着就裝模作樣的往外走,林長河急忙跑過去拉住她。
“你懷着我兒子呢往哪兒去?快回來。”
說話間把人拉了回來,林長河瞪着林春桃呵斥道:“向你娘道歉!”
林春桃勾了勾脣,眼底的譏諷一覽無餘,輕蔑中帶着幾分不屑。
錢氏看着林春桃這樣,婚書已籤,沒法子了,但老大沒了,不是還有老二嗎?
心中靈機一動,就開始發作:“林長河,你瞧瞧,她那是什麼眼神?她是不是看不上我?”
林長河忙哄道:“她不敢。”
錢氏不依,“她不敢?她連你都沒放在眼裏!”
“這個家,有她沒我,有我沒她!你選!”
大伯孃張氏很快就明白了錢氏的用意,“三弟,三弟妹懷着兒子呢,留着居心不良的人說不定哪天就有意外,春桃既然成親了,不然就分出去單過吧?”
林春桃震驚了,原主這都是什麼家人啊?
她看了看林春杏,聽到大伯孃說要分家之後,林春杏的臉都白了。
林春桃突然反應過來,難怪錢氏一直不提明天張家來下聘的事情呢,原來是想她走了,讓林春杏頂上,可真打得一手好算盤。
她們姐妹難不成都是她們換錢的工具嗎?
做她祖宗的春秋大夢!
“大伯孃此話當真?”
張氏自然做不了這個主,她看向了林長河與錢氏,盼着二人開口。
林長河有些懵,他沒反應過來怎麼就說到分家了,林春桃在家割豬草餵豬餵雞撿柴挖地樣樣能幹,這把勞動力趕出去?
錢氏掐了他一把,他回過神立刻說道:“分!”
看着這樣的爹,林春桃覺得分了也好,萬一錢氏真生下孩子管他男女,她們姐妹都會淪爲保姆,早分早好!
“我記得錢娘子進門前說過,我們姐妹都是拖油瓶,分家可以,但春杏春荷朵兒我都得帶走。”
“大伯孃,分家的話你說說分我一些什麼?糧食,用具,哪一間屋子?那幾個豬仔可一直都是我們割豬草喂的,至少得分一兩頭給我們吧?”
林春桃幽幽開口,讓張氏無言以對。
她只想罵林春桃一句做夢,但這分家是三房的事情,她只是推波助瀾而已。
“春桃你這說的什麼話,不是我跟你們分,是你爹跟你分。”
林長河看向錢氏:“媳婦,你做主,你說給她分什麼?”
錢氏狠狠地瞪了林長河一眼。
“春桃,我們分家只是因爲你成親了,妹妹們可還小,爲什麼要分出去?”
林春桃微微聳肩,“那不成了,我娘臨死前一直拉着我的手說,要我照顧好三個妹妹,特別是如果我爹娶了後孃,常言道有了後孃就有後爹,古人誠不欺我!”
“二選一,分家她們跟我走,以後和你們毫無關係,或者我也不走,我就賴在這個家裏,但錢娘子你就得小心肚子了。”
“你……”
錢氏沒想到林春桃還敢威脅她,氣得發抖。
林長河一聽就慌了,林春桃這個歹毒丫頭是想害他的兒子啊,分,必須分!
不等錢氏開口,林長河就說道:“好!我答應你,三個妹妹你帶走,其他你還要什麼?”
“糧食,用具,三隻雞,一個豬崽。”
林長河剛想大手一揮答應,田氏就咒罵道:“做你孃的春秋大夢,雞是我的豬也是我的,你跟你爹分家,你問問他有什麼?他都還住在老孃的房子裏!”
聽着老太太這話,林春桃笑道:“爹,看來你一無所有啊,那算了,咱們就繼續這樣過。”
“等你什麼時候有東西跟我分了,咱們再分。”說着她就領着裴英和妹妹們往屋子裏走。
林長河吞了吞口水,他呆在了原地,他在這個家日日幹活,卻一無所有?
林春桃帶着人進屋後,直接去了樓上,她們姐妹四個是一起睡的,現在多了個裴英。
家中好像是沒有多餘的被褥和牀……
林春桃正發愁呢,裴英解下身上的包袱,他和林春桃說道:“我在那邊打地鋪吧。”
看着他手指的角落,林春桃點了點頭:“不好意思,有點突然沒提前準備,委屈你了,我給你鋪個稻草?”
“好。”
裴英也不覺得委屈,風餐露宿的日子他又不是沒過過,現在還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就可以了。
或許是解決了林春桃不用嫁給老鰥夫的事情,林春荷和林朵兒都很高興,樂呵樂呵的抱稻草,春杏就有些愁緒了,林春桃拍了拍她的背,柔聲說道:“別擔心。”
說完之後她附在林春杏耳邊嘀嘀咕咕了一會兒,林春杏有些懷疑:“真的可以嗎?”
林春桃笑了笑:“試試就知道了。”
鋪完稻草,林春桃把捲起來的草簾子放了下來,將裴英住的地方與她們分開。
院子裏的林家衆人,神色各異。
“話說,這春桃怎麼突然變得這麼能說會道了?以前不是三棒子打不出一個屁?”
老四媳婦楊翠枝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回過了神。
五房那個最小的丫頭嘀咕道:“可能這就是爹常說的兔子急了會咬人!”
孩童天真,說完還一臉期待的等着大人誇獎。
可大人們只是瞅了她一眼,就沒下文了。
林春桃牙尖嘴利,帶回來的那個男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官府若真簽了婚書,那他們還不能不認。
隨着錢氏和張氏一唱一和,大家都知道張家來下聘要把對象換成林春杏。
只有林長河腦子不夠使,在大家的沉默中戳穿了這片薄如蟬翼的窗戶紙。
“對了!春桃這個死丫頭成親了,那明日張家下聘怎麼辦?”
“是不是要去和張家說一聲明天別來了。”
滿院子沒一個人搭理他。
林長河扯了扯錢氏的衣袖,錢氏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扭着身子走到檐下拿了個椅子坐下。
眼瞅着太陽要下山了,田氏罵罵咧咧:“都坐着幹什麼?明天的豬草夠了?地裏的草拔完了?”
話音落下,院中的人一鬨而散,去拔草翻地的扛上鋤頭,割豬草的背上揹簍,二伯孃馮氏站在院中喊道:“林春桃!林春杏,你們的豬草割夠了嗎?還不下來去割豬草。”
林春桃剛好從樓上下來,打開門撞上喊話的二伯孃。
“那豬是我們的嗎?二伯孃你沒聽奶奶剛纔說,都是她的!”
二伯孃拿着鐮刀嗤了一聲,罵道:“你個死丫頭,不幹活不許喫晚飯!”
林春桃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老太太去抓草餵雞了,張氏進了竈屋生火準備做晚飯。
太陽落下時,張氏做好了晚飯,地裏幹活的人也都回來了,亂哄哄地在院子裏舀水洗手。
洗完手之後大人還有男孩都進了堂屋,林春杏和堂妹們則去了旁邊的屋子。
林春桃領着裴英進去,瞧見桌上的水煮野菜,水煮土豆,還有褐色的蕎麥饃,看着就是把蕎麥殼也磨進去拌着做的。
但林春杏和堂妹們都習以爲常的拿了自己的碗筷過來坐下準備開喫。
這是日積月累的習以爲常。
林春桃端着碗拿着筷子,出門轉身進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