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含怒的聲音,直接隔絕萬萬裏的距離衝破鏡水湖面,炸起百丈浪花。
若是仔細觀察,湖底似有一尊怒目金剛,隱隱乍現。
大有一言不合,就衝上來開乾的氣勢。
若是放任其以真身降臨,整座懸浮島怕是頃刻間便會承受不住,轟然炸裂,甚至波及到下方宗門弟子。
所以,在浪費炸起的一瞬間,青衫老者往湖光水色之下揮了揮衣袖。
“唰!”
一道凌厲的劍氣壓下,湖水瞬間恢復安靜,更是滲透着層層水韻,徑直而下,攔截對方想要破空而行的通道。
這讓那尊怒目金剛怒吼連連,卻又無可奈何。
酆仙壓下手掌,淡淡說道:
“要犬吠去別處地方,少在我青山宗撒野。”
虛空神宗的宗主諸子白冷哼一聲:
“好大的脾氣!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們青山宗是大‘功臣呢!”
酆仙聞言,微微抬起眼皮,盯着他道:
“沒有神體的你,能夠抗住我幾劍?”
諸子白神情陰沉下來,怒火沖天。
身爲中州神宗宗主,即便沒有虛空神體加身,在九州也是數一數二的頂級修士。
但眼前的酆仙,也確確實實是能夠威脅到他的極少數人之一。
只不過身爲實力最強的宗門掌門人,他自然不會如此輕易認慫,正欲說話便被魚妙涵打斷:
“噤聲!”
清冷的聲音如同佛音妙語,在鏡水湖面蕩起層層漣漪,瞬間就將在座的所有參議人情緒平復了下來。
就算是剛纔還在怒吼的金剛法相,也消停了下來,神情重新恢復冷靜。
魚妙涵那雙清冷的眸子看向青衫老者,說道:
“茲事體大,我需要一個理由。”
修建功德祠廟,等同於爲修士豎立一尊法外金身。
但不是誰都有資格修建的。
能夠享有功德祠廟的人,縱觀九州千年,也不過三人而已。
其中一人,便是前任仙盟盟主,也是首任仙盟盟主。
因其創立仙盟,整合各方勢力,組建仙盟徹底剪除九州邪修。
如此一來,纔有資格受九州香火,享功德祠廟,燒香喫灰塑造金身。
面對她的提問,酆仙吐出兩個字:
“合適。”
這話一出,所有人表情浮現出一絲奇怪之色。
硬要說的話,酆仙所說的這“合適”二字還真沒問題。
或許旁人不知曉“渡劫新法”對九州的影響,但他們這九州老人自然是知曉的。
就比如:前任仙盟盟主,之所以能夠組建仙盟如此龐大的組織,便是因爲提出了渡劫之法,數百年前無數修士受到其渡劫法的庇佑恩澤,自願跟在其麾下。
如此一來,仙盟才得以掃蕩九州,肅清邪修
究其根本,還是離不開渡劫之法的現世。
只是五十年前的那場災禍後,導致九州高層不得不暫時封存渡劫法的相關信息。
沒想到卻被林墨再次提出。
只是風頭已過,九州重新煥發出生機,渡劫之法重見天日也未嘗不可。
舊法變新法,九州高層不過是需要一個名頭罷了。
明面上給予林墨的嘉獎,自然也不能少。
18......
“不管怎麼說,功德祠廟還是太超過了!”
魚妙涵如此說道。
合適肯定是合適的,甚至可以預想的是,在新法提出後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裏,林墨在九州之上的人氣會節節攀升。
未來因新法而飛昇的修士,都會記念上林墨這份香火情。
如此一來,三年五年或許還好,但數十年,上百年下來的積累。
林墨會成爲九州人脈最寬廣的修士,走到哪裏都是朋友。
而青衫老者所言,便是想要把這份“恩澤”,直接轉換成功德祠廟。
如此一來,林墨也可以直接受到這份福澤他人的香火。
但凡因爲渡劫新法飛昇的修士,不得給林墨燒柱香拜一個?
“沒錯,且不說這新法是不是真的‘新',含金量是否有外界傳言那般足,單林墨資歷而言,如何受得了這願力加身?”
諸子白眉頭蹙起說道。
很快,鏡水湖底也傳來不贊同的聲音。
“當初前任盟主,也是平定九州之後,才建立的功德祠廟,現在的林墨差之遠矣。”
“區區築基期,還不夠格。”
“不行,我反對。”
"1
這樣的語氣還算好的。
更有甚至,直接出言諷刺:
“喊,就算交給他,他承受得起嗎?你忘記當初你們青山宗那一脈是怎麼死的?怎麼?你們青山宗是準備舊事重演?”
這話算是掏心窩子的話了。
不過,青衫老者連眼皮子也未曾動了一下,更沒有像之前那般咄咄逼人,淡淡道:“這是我青山宗的因果,自然由我們自己自負。”
“放屁!”
“事關九州,何時是你們一宗之事了!?”
那人再次反駁道。
“總之,我不同意!!!”
清一色的反對票,還有少數不說話的,也是傾向於反對。
只是出於和老友的關係,不好開口罷了。
魚妙涵見狀,再次開口,準備蓋棺定論:“既如此,功德祠廟作罷,便在其他方面補償林墨,如何?”
青衫老者慢慢搖了搖頭:“不行。”
諸子白冷哼道:“你這老東西難不成越老頭越鐵?你說要,大家就非得給!?”
青衫老者只用了一句話,就讓在場衆人從堅定的拒絕,變得猶豫起來:
“林墨是落星峯的關門弟子。’
這話一出,現場聽不到一絲波瀾。
但片刻後,諸子白就反應過來:
“好傢伙,竟然還真是那一脈的弟子,我之前看他的戰鬥就覺得有點眼熟。”
衆人表情浮現出一絲猶豫。
如果林墨只是一個普通青山宗弟子,哪怕他是前途最有望的劍修苗子,也不可能。
但如果是落星峯,那就另當別論了。
不管他們承不承認,落星峯一脈之於地元九州所有的修士,都是有一份香火情在的。
所以,林墨修建功德祠廟這事兒就不能單單以他一人來看待,而是要帶上整座落星峯。
這時,青衫老者再次退讓了一步:
“一座祠廟即可,且不等到林墨晉升天機師,這座祠廟可以不對外公開。”
這話的意思是功德可以先不要,但願力會先幫林墨以祠廟形式積攢起來。
而且,天機師....
地元九州誕生的天機師不超雙手之數。
每一位都是天資縱橫、冠絕一州之輩,即便放在數百年那天才輩出的時代,依舊是少之又少。
九州,已經輸掉了未來??這是百年前的落星峯門主所言。
而眼下九州天機幾乎斷絕,未來之事猶如海底撈針,不可探查。
從此以後,九州就真的再未出現過一名真正的天機師。
“林墨晉升天機師?真的可能嗎?”
諸子白皺起眉頭問道。
他詢問之人,卻不是青衫老者,而是在湖底一直沒有吭聲的聖堂門主,那名灰袍老者。
後者那渾濁的眼神中幾乎看到一點清涼,聽到諸子白的問題卻沒有作答,依舊裝聾作啞。
當然,在座的人也不是沒有自己的判斷。
在天機斷絕的情況,成爲天機師?
就算是一個外行人都應該知道這幾率有多麼渺茫。
魚妙涵在略微沉思後,說道:
“可以修建祠廟,但要加上條件。”
青衫老者微微頷首,示意其繼續。
“第一,塑造金身的材料,你們宗門自己負責。”
“可。”
“第二,這座祠廟還要加上限制,就算是願力在林墨未成天機師之前,也必須封存在祠廟之中。”
相比起第一個條件,第二個條件明顯就要苛刻得多了。
換句話說,祠廟在未公開之前,林墨無法享受到半點益處。
不僅如此,還要時時刻刻受到祠廟的牽絆。
可以說在林墨成爲天機師前,這座廟等同於他的“拖累”,一直要等達到解鎖條件,才能反哺自身。
而仙盟之所以會設置這樣的要求,分明就是看上去林墨的願力。
你要修建祠廟,可以,但收益自負!
就像是在銀行借貸做生意,一旦虧空,沒有完成目標,那仙盟便可以沒收家產,將其喫幹抹淨。
但青衫老者的回答依舊是:“可。”
這樣一來,在場所有人都沒有了聲音。
條件太嚴苛了,導致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林墨修建這座祠廟也是白搭。
說不定最後的願力凝聚的金身,還要白白便宜仙盟。
“好,如此一來林墨的嘉獎便確定了。”
魚妙涵乾脆利落地說道:“三枚天火種會在二十年內全部兌現。”
青衫老者點點頭,在大方面確認好後,便是一些細節需要交接。
最終,天火種全部交付時間被改爲十年內,但多添加了一些限制。
具體的,需要等到林墨自行與仙盟方溝通。
直到小會的最後,青衫老者再次開口道:
“落星峯推遲開山十年,望周知。”
衆人聞言後,紛紛蹙眉,但卻不是針對青山宗或者青衫老者,更不是針對落星峯。
諸子白更是幽幽嘆了口氣:
“如此一來也好,我們也多了十年的時間去做準備。”
說罷,有人也是跟着嘆了口氣道:
“希望今年九州大比這批後起之秀,早點成長起來吧,留給他們和我們的時間都不多了......”
青衫老者沒有說話,諸子白臨走前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終也是不發一言地離開了。
“我想明白了!”
林墨望向面前的那根破木條,神情終於露出一絲恍然之色:
“原來重點不在於距離空間,而是......時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