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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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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豆躺在穿上,一會兒清醒一會兒迷糊,四肢冰涼,心口卻有一團熱氣盤旋着,緊緊護住心脈,使她感到奇異的溫暖,恍惚中耳畔好似有人在說話。

  “大人,她怎麼還不醒?”聽聲音似乎是才人娘娘。

  另外一人十分沒好氣的說道:“娘娘稍安勿躁,土豆脈象有力,呼吸平穩,我又給她種了兩道禁鬼符,絕無可能再有事,更何況她還喝下我身上一半的鮮血,不滋養死她纔怪。”

  武珝還是不放心,固執的問道:“她既不會有事,又爲什麼總也不醒過來?”

  那人鬱悶道:“我哪知道是爲什麼,八成她昏迷時候元神出竅,到處遊蕩得累了,這會兒正在體內休息,等她養夠神,遲早會醒。”

  武珝喫不準他話中真假,猶疑道:“會麼?”

  這時有另外一人說道:“娘娘,於大人向來不說大話,他說土豆沒事,小童子必定就是安全的,您大可放心。”

  這聲音聽來好似是宇文順,小童子喫力轉動眼珠,想要睜開眼,可是眼皮卻有千斤重,她簡直把啃豬蹄的力氣都使出來了,奈何還是看不到一線光明。

  又聽到宇文順說道:“於大人,奴婢有兩個小小的疑問,斗膽請大人代爲解釋看。”

  那位於大人有些倦怠有些厭倦的接口到:“我知道,其中一個想必和你的寶貝有關,對不對?”

  宇文順哼了一聲,硬梆梆的說道:“於大人快人快語,不錯,奴婢想問的就是這個問題,爲什麼奴婢失蹤了三年之久的寶貝,會出現在大人存放私人物品的書房裏?”

  土豆正在想,不知道那位於大人拿了宇文順何種寶貝,卻聽到武珝甚是喫驚的問道:“大人,你說那寶貝不會是那樣寶貝吧?”

  宇文順有些尷尬的撇開臉,癢癢然道:“不是那樣寶貝還能是哪樣?”他越說越是氣憤,“娘娘你不知道,我甫自進到他書房,照着他的指示,在西風圖背後的牆壁夾縫內找到黑匣子,發現旁邊另外還有兩隻匣子,也沒有鎖頭,一時好奇就打開看了一眼,結果當場氣得險些吐血,於休烈這個,這個奸賊,他私自藏納我的寶貝也就算了,賊子居然還在寶貝上邊刻字!簡直是奇恥大辱!”

  武珝一時口快,“於大人在你寶貝上刻的是什麼字?”

  說完始覺失口,頓時後悔,“哎呀!”憔悴面容羞得泛起紅潮。尚喜寢宮大門關的嚴實,也沒有別的宮女在場,總算是沒有第四個人知道。

  宇文順清俊蒼白的面頰也閃過紅雲,狼狽的看向別處,緊閉着薄薄的嘴脣不吭聲。

  惹得土豆好奇的要命,迫切的想知道宇文順丟失的是何種寶貝,而那位於大人拿到他寶貝之後又在上邊刻了些什麼內容呢?

  就聽到那位於大人哈哈大笑了兩聲,“娘娘既然有心,我也不怕說出來,我在宇文大人的寶貝上刻的乃是兩句詩,內容是這樣的:一夕別蕩子,風月守空閨,是用是前隋朝大詩人薛道衡大人名句改編的,意思是說。。。。”

  宇文順又羞又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恨不得撲上去扼死於休烈,“你閉嘴!”

  武珝苦笑道:“於大人不必解釋,我約莫識得個把字,勉強還能理解這詩句的意思。”

  土豆卻沒聽不懂那兩句詩句是個什麼意思,暗自寄望於大人繼續就詩詞的意思做個說明,也好方便她猜測宇文順丟失的寶貝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不過她失望了,因爲於大人尚來不及說話,宇文順已經再度開口搶走話語權,“於休烈,我也不和你多廢話,你直接交代吧,我那寶貝是怎麼落到你手上的?”

  土豆心裏大叫一聲,啊呀,登時把詩句的事拋到九霄雲外,於休烈,那不是太常寺的少卿大人麼?他手上怎麼會有宇文順的寶貝?想到太常寺駐在大明宮內,極其小人心態的猜想,難道於休烈趁着宇文順不留心私自溜到他房中盜竊?

  應該不會吧?但如果實情當真如此,宇文順多麼高深的武功,於休烈能在他眼皮底下盜走寶貝,必然也非同凡響,照此推斷,他若是有心,溜到辰寧宮來盜竊我的零嘴也並非不可能。。。。

  越想越是覺得情況嚴重,暗自決定以後要把堅果零嘴等物藏得更加隱蔽纔行。。。

  於休烈不知土豆猥瑣的小心肝裏已經將他定義爲貪慕零嘴的飛賊,兀自滿不在乎的笑,“宇文大人,你確信你想知道?”

  宇文順發狠說道:“你最好有一個明白的解釋,便不然我勢必要和你周旋到底!”

  於休烈嘻嘻的笑,沉吟了陣,淡淡說道:“是一個人送給我的。”

  “誰?”

  於休烈沉默片刻,吐出一個人的名字:“中天竺帝那伏帝國的方士,那羅邇婆婆寐。”

  土豆如果是好端端的,此刻必定眨動大大的桂圓眼睛,問於休烈,“那羅邇婆婆寐是誰?”

  可惜她現在固然是沒有辦法發問,甚至連睜開桂圓眼睛的能力也都沒有,只好指望着武珝和宇文順至少有一人不曉得那個那羅邇婆婆寐是個什麼來歷的人,以便代替她發問。

  結果宇文順和武珝還真的如了她的心願,兩人同時發問,但問出來的問題卻又不是小童子心裏想要問的問題。

  “你怎麼會認識那羅邇婆婆寐?”

  於休烈懶洋洋的笑,沒有理睬兩人,只撩起衣袍行至牀榻邊上,伸手探了探土豆的額間,又拉過她的手腕切了陣脈,閉着眼睛出了會神,跟着從衣內摸出粒藥丸,放在掌心揉碎了,一點一點喂進土豆口中。

  那藥丸顏色發黑,揉碎之後散發一種惡臭,聞之令人作嘔,於休烈摒住呼吸,掰開土豆下頜,先用一指頂着牙關,隨後將藥丸一點一點塞進她口中。

  土豆雖然閉着眼,可是藥丸送到她嘴邊的時候卻是明白的,等於休烈用一根手指頂住她牙關往裏送藥的時候,小童子委屈的要哭出來,娘啊,他給我喫的是什麼,簡直比牛糞還要臭。

  又聽到於休烈低笑不已,“這一小塊牛糞丸落肚,就不信你還忍得住不醒轉。”

  果然是牛糞!

  土豆氣得手舞足蹈,在想象中嘔吐了千百遍,把於休烈拳打腳踢千百遍,然而現實是她只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小手小腳雖然在動,但看得到的只有小手指頭微微的彎了彎,那力氣連拔一根貓兒毛都不夠。

  不過於休烈眼風何等敏銳,當然沒有錯過土豆的小動作,笑容滿面的纔剛要說小孩兒有知覺了,宇文順忍耐不住欺身上前,將一條軟鞭蛇一般纏上他頸項,再用力一抽,於休烈身不由己給他拉起身,摔倒在地上。

  宇文順蹲身從靴子裏摸出一把寒光閃爍的匕首,橫在於休烈眉心中央,森然說道:“我再給你一個機會,說,我的寶貝是怎麼落到你手裏的?”

  於休烈似乎是不敢置信,瞪着宇文順發了半天的呆,末了揉揉脖子,又是驚歎又是佩服,“宇文大人,你這一身內家綿軟功夫到底是跟誰學的?”

  宇文順氣得只差吐血,又不能真的殺了他,只得咬牙道:“於休烈,你不要敬酒不喫喫罰酒,你信不信我一翻手就能用匕首扎穿你頭顱?”

  於休烈笑出來,聳了聳肩膀,索性將雙手枕在腦後,慢悠悠的說道:“我信,當然信,可是大人,我頭先不是已經回答過你的問題了麼,你的寶貝是中天竺帝那伏帝國的方士那羅邇婆婆寐送給我的。”

  宇文順怒道:“那羅邇婆婆寐爲什麼要送你我的寶貝?”

  於休烈笑了笑,“那是因爲我救了他的性命,貞觀二十二年,雲騎都尉、天竺使王玄策向吐蕃和泥婆羅國借兵,大敗中天竺帝那伏帝國,俘虜其國王阿羅那順與方士那羅邇婆婆寐,那羅邇娑婆寐爲求保命,自言善於配置金石祕劑,且有長生之術,已經壽過二百歲,王玄策信以爲真,遂殺了阿羅那順王,卻留下那羅邇婆婆寐,五月班師還朝,將方士進獻給太宗皇帝。

  正好太宗皇帝該時是百病纏身,飽受折磨,見到方士欣喜若狂,當即把他請到金飈門宮內配製丹藥,還命兵部尚書崔敦禮率一批人馬駐守金飈門,協助方士煉丹,宇文大人身爲太宗皇帝近侍,這些事情想必都是一清二楚的?”

  宇文順沒做聲,半晌說道:“是又如何?我只問你和那羅邇婆婆寐方士是怎麼認識的?”

  於休烈清冷的笑,漠然說道:“大人若是還有點記性,應該知道我進太常寺之前,原本也是個武官,受侯君集大人信賴,入他幕府,些微立了些功勞,榮封威遠大將軍,王玄策曾經和我有同袍之誼,我們一同出徵過泥婆羅國,後來我受隱太子謀逆事件牽連,自願脫離軍籍入太常寺,從前舊友爲着脫離干係,都不大敢再聯絡,只有王玄策不避嫌,仍然私下與我有交往,他帶那羅邇婆婆寐方士進京,引薦給太宗皇帝之前,曾經找過我,要我替他探測那方士究竟有幾分本事。”

  “你因而和那羅邇婆婆寐結識?”

  “是,我和他論過丹術和釋禁術,覺此人就算不懂得長生術,至少也算是個不錯的咒禁師,又兼懂得好些中原沒有的天竺古醫祕法,所以也贊同王玄策獻人給太宗皇帝,那羅邇婆婆寐因此順利入宮,不過我當時也特別囑咐過王玄策,讓那羅邇婆婆寐用醫法治療太宗皇帝病體是可行的,但煉丹就不必,一則長生不老的金丹世間原本就不存在,二則太宗皇帝的病症,也是丹藥治不好的,王玄策將我的建議上告太宗皇帝,可惜的是,太宗皇帝反用了我的建議,不接受那羅邇婆婆寐的醫法治療,只催促他煉製金丹。”

  貞觀二十三年春,太宗皇帝徵伐遼東,途中身體越發衰弱,正好那羅邇婆婆寐丹藥出爐,於是太宗皇帝命崔敦禮用八百裏快馬遞送丹藥過遼東交到他手上,按照那羅邇娑婆寐的囑咐,依法服食,然而丹藥不僅沒有減緩太宗皇帝的病痛,反而加速了他病情的惡化,回朝以後沒多久即龍歸大海。”

  不止土豆,連武珝都聽得心驚,“太宗皇帝不是因氣痢症無法根治龍歸的麼?”暗道自己身爲先皇才人,因爲和當今的聖上有私情,得他吩咐侍病,先皇垂危最後兩個月一直隨侍在旁邊,但竟然對丹藥之事隻字沒有聽聞過,實在不可思議。

  於休烈冷笑,“氣痢症誠然是導致太宗皇帝身體虛虧的原因,卻不足以致命,如果好生調理的話,是可以再延緩幾多年壽辰的,但是他誤入歧途,迷信方術和丹藥,在那羅邇娑婆寐的長生不老丹藥之前,已經服食了兩年多道家的金丹,你要知道,道士的仙丹可不比醫家的藥丸,不僅大多數對身體沒有益處,有的甚至還含有劇毒,太宗皇帝年事漸高之後,本身底子就不強,氣痢症和金丹,就好比是兩把斧頭,輪流砍太宗皇帝那老樹身子,能堅持到兩年,已經很了不起,那羅邇娑婆寐用天竺祕術煉製的金丹,藥性和中途的丹藥又迥然不同,吞下去就好比第三把斧頭加身,三管齊下,太宗皇帝熬得住纔怪。”

  宇文順面色陰沉,嘶聲道:“胡說!分明是那羅邇婆婆寐那妖僧心懷叵測,私下配置了毒藥謀害太宗皇帝,一心要替中天竺國王報仇。”

  三人在這邊討論太宗皇帝的死因,土豆是有聽沒有懂,不過她也不在意,一則是因爲丹藥她不愛喫,二則是因爲她眼下有其他的緊要事代辦,娘啊,有一小片牛糞丸的碎末已經滑到她喉嚨處了,一想到那麼髒那麼臭那麼嘔心的東西馬上就要快活的遊到她的肚子裏去,小孩兒急得要哭出來,拼了小命的張口,像只失水的小魚,啊嗚啊物的吶喊救命。

  我不要喫那個牛糞丸。。。

  淚水漣漣,沒有人關注小人兒的心聲,因爲大家都沒聽到。

  於休烈搖頭道:“大人這麼想可大錯特錯了,那羅邇婆婆寐和中天竺國王阿羅那順是有殺父仇的,那羅邇婆婆寐的父親是中天竺國中頂有名的方士,阿羅那順王請他進宮配置長生不老藥丸,他父親卻不肯,阿羅那順王遂殺了他,事實上,那羅邇婆婆寐之所以肯跟着王玄策入朝,一個前提條件就是讓王玄策殺了阿羅那順王爲父報仇。”

  宇文順恨道:“不管怎麼說,太宗皇帝喫了他煉製的丹藥後病情惡化是不爭的事實。”

  於休烈冷笑,反脣相譏,“丹藥是太宗皇帝要求配置,也是太宗皇帝主動要喫,那羅邇婆婆寐可曾強迫過他,可曾誘哄過他?”

  宇文順無言以對。

  於休烈注視宇文順,“大人,你對太宗皇帝忠心,所以太宗皇帝龍歸之後,當今的聖上即位,他擔心殺了那羅邇婆婆寐會把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使太宗皇帝喫丹藥亡身的事傳出去,讓天下人,乃至蠻夷人笑話,於是大事化小,出了旨意要把那羅邇婆婆寐放還本國,你獲悉消息之後,心下甚怒,決定私下捕殺那羅邇婆婆寐給太宗皇帝殉葬,爲此做了密密安排,但不幸中途有人走漏風聲,那羅邇婆婆寐得到消息,連夜出宮投奔我,請求我看在同道中人的份兒上幫他逃走。”

  宇文順陰沉沉地說道:“於是你就答應了?”

  於休烈悠然笑道:“我若是不答應他,又怎麼能夠得到你的寶貝作爲謝禮?”

  土豆用盡全身力氣,終於把喉嚨上卡的那點牛糞丸末推回口中,正好於休烈又說回寶貝身上,她心中激動,陡然生出一股無名力量,一翻身從臥榻上坐起,吐掉口中的牛糞丸。

  “講了半天,那個寶貝到底是什麼東西呀?”

  武珝驚得眼珠都圓了,及至反應過來,又驚又喜大叫一聲:“土豆?!”立在當場,悲喜交織,淚水汩汩滾落。

  宇文順見狀也是歡喜莫名,長舒一口氣,一時也忘記和於休烈糾纏寶貝的事,如釋重負道:“土豆你可算是醒了。”

  土豆心不在焉應了兩聲,兩隻桂圓眼睛骨碌碌望着於休烈,眼巴巴的等他揭曉答案。

  於休烈衝她狡黠的眨了眨眼,指着宇文順頂着自己額頭的匕首,攤了攤手,裝作很無奈的樣子,“我倒是想告訴你,可是我擔心宇文大人會不樂意的。”

  土豆不提防中了他的圈套,追問道:“爲什麼?”

  於休烈樂不可支,悠然的笑道:“因爲那樣寶貝是宇文大人最最不可告人的收藏。”

  土豆又問:“是什麼收藏?”

  於休烈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正打算不畏強權說出謎底,宇文順面色鐵青,指尖用力,匕首前端刺破於休烈額間,搶先厲聲恫嚇:“不準再說!”

  於休烈額間受傷,卻哈哈大笑,“好,不說就不說吧,反正土豆多麼聰明的小娃,遲早也會猜到,”傷口鮮血越過寬闊飽滿的額頭,流進發際內,很快消失不見。

  宇文順惱羞成怒,一拳打在於休烈肚子上,破口大罵道:“混帳東西。”

  土豆眨巴眨巴眼,若有所思看着宇文順,自言自語道:“宇文大人最不可告人的收藏,會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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