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心臉上駭然變色,“這樣說起來,波斯人豈非是誘俘了四哥?”
我定了定神,寬慰她道:“別擔心,我馬上過錦繡山莊找人問問,馬遂把田烈帶去了什麼地方。”
話音才落,張懷光推門進來,見着我大喜過望,“元慶,我們正要去找你。”
他身後跟着楊紹和楊玉,田心一見到楊紹光滑潔白的臉頰,下意識緊緊抓住我衣袖。
我拍拍她手背,示意她安心,問張懷光道:“找我做什麼?”
張懷光說道:“楊紹有東西要交給你。”
田心大是緊張,像只小獸一般咆哮,“元慶不準要她的東西!”
楊玉甚是不耐的瞪田心一眼,“醜八怪,你可別誤會,東西不是紹兒要送給元慶的,是有人託我們轉交的。”
田心氣結。
我心下一沉,“是什麼東西?”
楊玉翻了翻白眼,“我哪知道,”又對楊紹說道,“紹兒,你趕快把東西拿給元慶,我們還要去太醫署問蔣冒昌找到土豆沒有呢。”
楊紹臉紅了紅,俏生生走到我跟前,微微福一福身子,細聲細語說道:“元慶,我剛剛陪着楊玉去太醫署,路過藥園所。。。”
棲霞惱怒楊玉罵田心是醜八怪,聞言冷笑道:“太醫署在朱雀南街,和藥園所壓根兒不在一個矩陣,楊小姐是拐了多少冤枉路才路過藥園所的?”
楊紹給她說破心事,一張臉霎時漲得通紅,她是貴族小姐,父親位高權重,自己性情也好,是以人人都讓她着寵着她,一生之中幾時給人這樣的當面戳臉?一時手足無措立在當場,羞窘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楊玉小大人一般攬着楊紹,“紹兒,別理睬這個鐵嘴雞。”
棲霞冷笑,纔剛要回口,我冷淡的掃了她一眼,棲霞登時噤聲。
田心眼波流轉,對楊紹說道:“你接着說。”
楊紹忍住心頭臊意,“有個身形魁偉的波斯人遞給我一封信件,要我轉交給元慶。”
“信呢?”
楊紹顫抖着手從袖內摸出信件交給我,臨了又福一福,“沒有其他的吩咐,小女就告退了。”
我含笑說道:“好,就不耽誤楊小姐辦事了。”
隨即拆開信件,只見上邊寫着:
敬呈主外弟兄王大光:
我主皇父阿胡拉已將自己顯明,他已施行判問,惡人被自己所做的孽障所纏繞,義人雖然受辱,卻可因信皇父得永生,皇父已將我的哀哭變爲跳舞,將我的麻衣脫去,給我披上喜樂,我若退後,他心裏就不喜歡我。
今奉皇父名求,要主外弟兄王大光過聽迷詩所一會,與我一同燃燒壇上的祭火,好使祭物燒化,使皇父悅納我們所獻。然王大光弟兄一再抗拒皇父召喚,逼得我將他擊倒在地,那送信的小女,聞到奇異的清香,假使不能獲得皇父慈恩的甘露,必將在今夜子時變成食屍惡鬼美味的餐點。
落款寫着皇父阿胡拉忠實僕人,卑路斯禮上字樣。
這當口楊玉拉着楊紹正要出門,我慌忙叫住兩人,“等一等。”
衆人都愣住,田心皺眉問道:“怎麼了?”
張懷光看出我神色有異,快步過到我身前,“信上寫了什麼?”
他飛快的掃了一眼,隨即面色微變,問楊紹道:“那波斯人靠近你的時候,你是否有聞到什麼古怪香味?”
楊紹想了想,點頭說道:“是,好像是一種薰香的味道,很清淡但是很持久,他人走出老遠香味仍然不消散。”
楊玉疑惑道:“奇怪,我怎麼沒聞到?”
我收起信件,“你現在覺得身體有什麼異樣?”
楊紹臉紅了紅,“都還好,沒有不適感受,”她頓了頓,微微蹙眉道,“就是心口有些憋悶,好像喘不過氣來。”
張懷光和我面面相覷,都是面有憂色。
楊玉看出苗頭不對,追問道:“紹兒她怎麼了?”
我把信件遞給他,“可能是中毒了,楊玉,你馬上帶她去找登封診治看,今天哪裏也不能去。”
楊玉掃了信件一眼,面色刷的雪白,楊紹見狀大是不解,“怎麼了,楊玉?”
她纔想要偏頭來看信件內容,楊玉倏然將信件揉成一團,扔到牆角,神色扭曲的笑,“沒事沒事,紹兒,我們去找徐大夫看看你的心悶症。”
說着扣住她腰身,心急火燎的往來拉,楊紹身子單薄,身不由己跟着他,“不是要去找土豆麼?”
“死小孩有蔣茂昌費心,不差我一個,還是你緊要些。。。。”
“可是你頭先不是說。。。”
等兩人走遠了,棲霞悄沒聲兒揀起地上紙團,和田心悄悄展開觀看,片刻之後兩人互看一眼,都沒敢吭聲。
張懷光問我道:“元慶,你打算怎麼辦?是先去聽迷詩所還是等田烈回來?”
我眉峯深鎖,“田烈現在多半已經被波斯人禁錮住了。”
張懷光驚異之極,“爲什麼?”
我心不在焉道:“引田烈出城那個馬遂,纔是波斯人安插在錦繡山莊的內奸。”遂把下午造訪於休烈,回來途中遭遇到明泰的事簡要說明一遍。
張懷光也開始覺得事態嚴重,“照情形看來,波斯人今次出擊確實是蓄謀已久的了。”
我沉吟着沒做聲,田心遲疑了陣,問道:“元慶,你要去聽迷詩所取解藥救楊紹是麼?”
我點頭道:“是,波斯人想要狙擊的目標一直是我,她今次完全是被牽連,而且我還虧欠她母親孝義公主很大的人情,於情於理,都不該置她於危險不顧。”
田心急道:“我知道,可是四哥怎麼辦?”
我問張懷光道:“懷光,田烈有沒有說馬遂引了四公子出城去什麼地方捉拿奸細?”
張懷光苦笑道:“他只說是在城外,但沒說具體地址。”
我出了會神,森然笑道:“不怕,我有辦法的。”
張懷光精神大振,“什麼辦法?”
我說道:“懷光,田烈今天一天想必都在倒騰錦繡山莊奸細的事,我們昨夜商量的計劃,他多半還沒來得及部署吧?”
張懷光點頭,“是,我們盤算攘外必先安內,所以想先把奸細揪出來之後再部署計劃,沒想到中途生出這樣變故。”
我笑道:“行,昨夜的計劃不必再用,我有一個更快速的辦法對付波斯人。”
張懷光大喜道:“我們怎麼做?”
我說道:“我今天拜訪於休烈,問了他好些關於波斯人的問題,期間他向我提到一件事,非常有意思。”
“什麼事?”
“波斯教在長安除了聽迷詩所以外,還有一個據點,在龍翼山下的福田村,該處的主事僧人叫做密鳥尊者。”
張懷光皺眉道:“密鳥尊者?怎麼從來沒聽說過,他是什麼來歷?”
我說道:“按照於休烈的說法,波斯教早在前隋朝初年已經傳入中土,但一直不興盛,到了前隋末年,波斯教內開始分裂,當時地位僅次於波斯教主阿羅本的慕闍尊者密鳥和阿羅本就聽迷詩所經文的理解發生分歧,多次論戰而未果,到了貞觀十二年中,密鳥尊者集結波斯教一部教徒,委託當時的太常寺卿韋渠牟上書給太宗皇帝,要求和教主阿羅本公開論法,爭奪波斯教宗主地位,太宗皇帝首肯了他的要求,不過密鳥尊者最終落敗,阿羅本通過影響同爲波斯教徒的梁國公房玄齡大人,成功遊說太宗皇帝宣佈密鳥尊者爲邪徒,將其逐出長安。”
“然後他就去了福田村?”
“對。”
張懷光沉吟了陣,“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打算去找密鳥尊者?”
我輕聲笑出來,“是,論法之後,密鳥尊者出走長安,一部分波斯教徒跟隨他脫離波斯教,在福田村附近建造佛寺,尊奉波斯薩珊帝國時代一位遭受波斯國王排斥而被處死的波斯教僧人摩尼爲佛首,創立摩尼派,原本聽迷詩所的教衆則稱之爲阿羅本派,兩派宿怨糾葛,經常互相攻擊,密鳥尊者比任何人都仇視阿羅本,說他是黑暗之子,歪曲波斯教經義的惡靈,阿羅本往生之後,卑路斯繼位,密鳥尊者將對阿羅本的恨意悉數轉移到他身上,加之因卑路斯是薩珊王族後裔,摩尼派的佛首摩尼就是被薩珊王庭處死的,摩尼派對薩珊王族有着根深蒂固的仇恨,兩廂加權,只要我們利用得當,密鳥尊者無疑會成爲攻擊卑路斯最有利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