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園所開學這天,我遇到了於休烈,彼時心裏真是說不出有多麼的驚奇。
於休烈年紀比我略長,其人年少多智,機鑑融敏,又雅善文章,與當時有名的才子萬齊融、包融並稱當世三傑,其人十五歲從軍,獲得光祿大夫侯君集大人賞識,招爲僚佐,第二年突厥阿波達幹西犯雁門關邊境,於休烈隨大人出馬邑道迎敵,阿波達幹驍勇善戰,殺死天朝數名戰將,使戰事陷入困境,關鍵時候於休烈獻計,在阿波達幹附近的水草中放毒,突厥人馬飲食後紛紛死亡,阿波達幹潰不成軍,退回雁門關北,於休烈因此一戰成名。
我認識於休烈是在貞觀十六年,那年八月,吐蕃人侵犯西北當彌道松州,太宗皇帝派侯君集大人擔任當彌道行軍大總管,統帥十萬人馬定邊,五萬驃騎全軍出徵,將軍時任行軍別駕和全軍兵馬使,於休烈是侯君集大人親信,擔任行軍參謀,我因爲資歷尚淺,在軍中沒有頭銜,只是將軍親衛,不過也因此時常跟隨將軍進出中軍大帳,瞻仰到這位少年英豪的豐姿。
侯君集大人是前隱太子承乾門人,貞觀十七年,隱太子起兵謀逆未遂,被太宗皇帝廢黜,大人作爲變亂主使被斬首,於休烈自願脫離軍籍,入太常寺做謁者,爲天朝祭祀祈福,其後就再沒有消息。
十年後的今天,我們再度相逢,我一眼認出了他,他狐疑的打量我,眼中閃爍光華,面上卻波瀾不興。
有負責藥園生導引的藥博士介紹於休烈身份。
“這位是太常寺少卿於休烈大人。所有藥園生爲期一年的集訓期間,除了要遍識藥草,還要學習基本的醫卜之術,當中有表現出類拔萃的,經考覈合格,將有望進入進太常寺做祭祀謁者,太常寺的祭祀謁者薪資俸祿比在太醫署做藥園師或者醫助教要高出一倍左右,而負責挑選考覈謁者的上峯,就是於大人。”
底下衆小童子登時嗡嗡聲響,敬畏看着休烈,交頭接耳議論。
藥博士殷殷請問於休烈,“大人有什麼訓誡要指示的麼?”
於休烈沉吟了陣,淡淡說道:“人說字如其人,人與字如魚水相融,看一個人的字就可大致猜測他性情品好,我也深以爲然。”
藥博士陪笑道:“大人的意思是想要觀瞻這一品新進藥園生寫的文章?”
於休烈說道:“不用那麼複雜,大家排隊來我跟前寫三個字看看就好。”
“大人打算寫什麼字?”
於休烈犀利鷹眼目不轉睛看着我,一字字說道:“驃騎營。”
藥博士微微皺眉,瞄了於休烈一眼,大約是覺着這三字古怪,不過也不敢多問,招呼底下衆小童,“各人排好隊列,逐一上來寫字給大人看,寫完的在門外守候着,不要亂跑開,我們稍後要進見藥園所主事蔣茂昌大人。”
在場的小童子有三十人之多,我年紀最大,個子也最高,所以站在最後一排最後一名,輪到我的時候所有小童子都已經驗字完畢,整齊排列在廊下的中庭空地處,於休烈雙腿盤膝坐在榻上,身邊一張長條几案,擺放有紙筆,藥博士在旁邊整理小童寫好的字帖,等我靠近,他瞄了一眼旁邊花名冊,“王大光,二十三歲。”
於休烈眼中光芒乍現,“二十三歲,年紀好似有些大了。。。”
藥博士解釋道:“是蔣茂昌大人寫推薦函特招的,甄試考覈滿分獲得者。”
“原來如此。”
我深吸口氣,坐到茶幾旁邊,伸出左手,拿起毛筆。
於休烈果然出聲詢問:“慢着,你是左撇子?”
我鎮定點頭,“是我,小人自小是左手寫字。”因爲擔心別人經由字跡認出我身份,所以自翡翠湖脫險之後,我就開始練習左手寫字,半年下來,字跡已經很工整。
我執起毛筆,穩穩當當寫了驃騎營三個字,跟着站起身,對住於休烈鞠躬行禮,退出方室,眼角餘光看到於休烈拿起我寫的字帖,研究了陣,摺疊妥當納入自己衣內,低聲和藥博士說話,“這個王大光。。。”
片刻功夫藥博士出來,對我說道:“王大光,於大人說了,你的字寫的很漂亮,很合他心意,要你得閒多去長信坊他住處走動。”
衆小童都用羨慕眼光看着我,旁邊一長相酷似冬瓜的小胖仔咧嘴露出憨厚笑容,奶聲奶氣說道:“王大光,你好運氣啊,進藥園所頭一天,就得到大官賞識。”
我低聲苦笑,心知用左手寫出來的字沒讓於休烈看出破綻,但也沒有打消他疑心,所以他纔會要求我多多去他家宅走動,我若是不心虛自然會去走動,他機敏睿智,屆時只需要幾個來回,就會辨明真僞,而我若是不去,又無疑是自認心虛,讓他直接確認心中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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