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情之翡翠無華(二)
玉軒殿事出,文泰皇帝病情加重。李貴妃隨身侍候,內閣、文武朝臣知皇帝在彌留之際,只耐心等候。
文泰帝問景王,如何處置酈山侯府。
景王道顧家有功,文泰帝又問,如何處置池家姑娘。景王不語,文泰帝失望,李貴妃忙道,景王是宅心仁厚,陛下有恙,不捨殺生,正是爲陛下祈福。
文泰帝問貴妃,那這事就交給貴妃辦吧。
李貴妃道池女穢亂宮闈,賜三尺白綾。文泰帝眼微合,便是默許。
池越溪聞言,大悲大懼。景王卻無能救她,池太師口守一心,也不救女。
顧照光卻知她辛苦拼命這般爲誰,實不忍見她功成卻死於李家陰謀,上前道,他要娶池女。
池越溪卻恨他毀她一生。道她寧死也不嫁。
顧照光思路已然清晰,與李家絕裂,正是好時機。他用了些威脅性語言,要脅池越溪,不嫁她母親她家人會如何等等。
池越溪受逼迫,恨極怒極傷極,她一恨顧照光畜生不如,二恨李貴妃口蜜腹劍,三恨池父見死不救,四恨老天爺不開眼,五恨她大仇未報。。。池越溪說,要她嫁,除非李香蓮讓出正妻位。
顧照光沒有答應得太痛快,酈山侯府老侯爺夫婦把兒子大罵特罵,來回吵吵鬧鬧。李香蓮得信,爭過鬧過,卻是景王爲新君事最爲重要,李貴妃要她暫時忍耐,日後再回報池家人。
池越溪若是個簡單沒權勢的世家女,李香蓮也許還真忍了。
但,池女是真正的貴女之後,她母親那一派都與前皇後孃家結過親的。果不然,在被證實有孕後,池越溪大鬧,威脅顧照光,若不把李顧嫡子除出族譜,她就殺孩子再自盡。
顧照光妥協。李貴妃逼迫李香蓮爲李家犧牲奉獻,她定給她報仇雲雲。
可憐李香蓮算計一生,卻被個未出世的孩子逼死。
李香蓮死後,池顧婚事敲定。
池顧風雲落幕,皇宮裏卻上演另一幕大戲。
迎娶池越溪當日,顧照光入宮謝恩,給陛下遞了口信;七日後,文泰皇帝在李貴妃的進言懇求下,將顧照光逐出京師,遠鎮北疆第一要地宣同,終生不得返京。
顧照光離京當夜,把葉重天及小皇孫送入宮內,與密道相見天子。
文泰皇帝激動萬分地解開襁褓,卻見此男嬰膚色異常,爲胡漢雜血。世人皆知文德太子最惡異族女子。文泰皇帝如何能信,直到葉重天取出太子私函。
文德太子在信中道,毒發前察覺身體異常;若非如此,也不能找個胡姬留下骨血,並乞父皇憐憫。
一國皇儲,竟要如此委曲求全。想到太子已死,文泰皇帝愈發悲慟。病重難持,幸得顧照光功力維繫。
葉重天提醒 陛下,確立幼子正統。文泰帝道極是,回殿內書寫詔書,葉重天指點顧照光到熟悉地方取皇帝璽印,卻找了個空。
“好,好,好,朕真是養了一幫好奴才!”文泰帝大怒,吐血。
這時,殿門傳來貴妃問宮人的聲音,顧照光以爲制住此女換國璽。文泰帝阻止顧照光衝動,要他把皇太孫安然帶到宣同,與葉重天共同將其撫養長大。
葉重天道兔崽子必在密道口等抓人,顧照光道他去引開他們,回頭再來接他與皇太孫。
如此定,葉重天與孩子藏身龍牀下,文泰帝與李貴妃虛於委蛇。
李貴妃已從殿內痕跡看出異常,不動聲色,只做不知。她已派楊袁汪等人守住密道出口,不會讓人活着離開。
文泰帝要李貴妃叫楊林逋,拿玉璽。
李貴妃與他哭鬧:她全心全意侍奉他,他的心中只有和章皇後那賤人。他要把皇位傳給前皇後之嫡子,她無話可說;如今,她兒子都要繼位,他卻要留密旨把皇位給那賤人的孫子,置他們母子於死地。
文泰帝體虛病弱,不願與她多費口舌,提筆改旨。令貴妃殉葬。
李貴妃見帝心如鐵,惡向膽邊生,推了皇帝一把,竟真把人推倒。文泰帝倒地,手指她,重重喘氣。李貴妃驚恐,又激動,見殿內無人,她定神,流淚不止向帝請罪。
文泰帝見她珠淚漣漣,以爲她無意犯上,遂在她的扶助下躺回龍牀。
李貴妃柔語請帝休息,她去請太醫,實則趁着爲帝蓋被時,用被將他悶死。
葉重天躲於龍榻下,唯恐孩子驚醒要哭,一直小心,等他注意到帝與貴妃的呼吸聲各不同尋常時,他驚得顧不得其他,衝出榻底喝止:“大膽!”
這一聲,當真是龍嘯虎威,嚇得逞兇的李貴妃肝膽俱裂。
朦朧中,李貴妃只見到一抹肖似一個早死之人的神影。陰風陣陣,好似惡鬼爬出地府來尋她仇,又像九五至尊帝王在威嚇,脖子一歪,暈了去。
葉重天哪裏管得上她,奔到帝旁,文泰帝氣息早已斷絕,葉重天睚眥迸裂,恨得生生逼噴一口血,舊傷發作,差點兒就此而亡。葉重天因全身骨碎肌體重生。整個人嚴重縮水,不復從前雄偉,是以無人起疑,但他這殘破身體單憑一口真氣吊着,這氣散了,別說弄死李貴妃給文泰帝陪葬,就是他自己能不能爬出帝宮都成問題。
猛地,一回神,他剛激憤過度,孩子果然提前醒了。
葉重天只怕他出聲,捂住他的嘴,外面宦官驚動,正在外頭問李貴妃是否需要幫忙;葉重天捏起嗓子僞作李貴妃,喝退楊林逋的爪牙。
忽然,葉重天在地上看到那份未完的旨。
帝誅李氏!
葉重天激動得發抖,只惜沒有帝印令其成行。他匆匆收起聖旨,顧照光卻遲遲未歸。葉重天有些急,恐李貴妃其他爪牙返回,發現殿內異狀,奪密旨。
宮門外傳來袁汪二人搜刺客的聲音,葉重天不敢做耽擱,重提真氣,三叩拜,攜子閃身進暗道。
“娘娘~”袁振綱喚醒人,李貴妃才睜眼,看到文泰帝死不瞑目的樣子,再嚇暈。袁振綱重用藥弄醒貴妃,並用身形遮住龍榻上慘狀,袁振綱低語道,“娘娘,陛下久病不治,殯天。”
李貴妃勉強穩住心神,就着袁振綱的攙扶,在殿內找東西。
“不知娘娘這是要?”袁振綱不動聲色地問。
李貴妃遍尋不獲那道未蓋璽印的遺旨,面無人色,全身失力****。
袁振綱雙手攙住人扶到一邊坐定,聲音越發地陰柔:“陛下留密旨?”
李貴妃當真有梟雄之氣魄。聽得這監話裏異樣,猛地警覺,再看他神色,她瞬時壓下所有負面情緒,如戴了完美面具,鎮定地說道:“陛下留旨葉重天。”
“不可能!”袁振綱大喝,都瞳驚而收縮。袁振綱馬上鎮定下來,又問道,“娘娘可是瞧清楚了?”
“本宮需要用這種事誆爾等麼。”李貴妃冷笑,袁振綱忙道不敢,他立即派人請回楊林逋商議對策。李貴妃望一眼殿內異狀,袁振綱忙表態:此事絕無第二人會知。
李貴妃滿意,到外頭囑咐殿外宮人不要驚擾陛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了。
天初曉,楊林逋趕回李貴妃處,報:闖宮者爲顧遠山。
李貴妃怒驚:他沒離京,叫言官內閣參死他。
楊林逋道這還不是要緊的,顧遠山手裏有個孩子,若非嬰兒啼聲引人注意,他們還發現不了。
“他真是反了天了。”李貴妃拍桌怒喝,莫怪不爲李香蓮求情,卻原來真由在此。袁振綱拜旨:“娘娘不必驚慌,咱家已派東廠高手沿途狙殺。”
李貴妃搖首,當務之急,新帝登位。
大局已定,諒顧氏一族翻不出天。楊、袁都道娘娘高見。李貴妃吩咐袁振綱全權處理此事,這是要他輔佐景帝的意思。袁大喜,拜謝而去。
楊林逋察覺有異,不過三個時辰,李貴妃與袁振綱之間似乎有什麼不同了。
“你急什麼,”李貴妃渾不在意地說道,“適才,本宮助陛下上路,不小心讓他瞧見了。若不給他些好處,也是麻煩。”
楊林逋忙跪倒,表他的忠心。李貴妃連這種斷腦袋的絕密事都說來與他分享,瞬間讓楊林逋喫下定心丸。他們本就與李貴妃密謀奪位,李貴妃與他不分彼此,楊林逋從此更是死心塌地了。
“本宮與你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咱家理會得。”
“那你去拿拿下御馬監。別讓他爬上天。”
“謝太後孃娘。”楊林逋提前叫上了,李貴妃佯怒,楊林逋自討打一番,哄順貴妃,匆忙離去,只恐慢半步袁振綱分光權。
再說另一頭,顧照光找到葉重天。
葉重天給他看了皇帝的遺詔,文泰帝爲掩飾皇太孫的存在,半途改旨,帝又爲貴妃所殺,再沒有金令詔書,那麼,皇太孫離了宮,誰也不會認一個混血異子,他日更談不上登大寶除李貴妃爲其父報仇之計。
爲今之計,只有保全顧照光手裏的兵權,文泰帝留予助皇太孫登基的重要依憑,方爲上上策。
“一切盡在你手。”葉重天交遞遺詔,若他不幸身死,顧照光至少要除李氏奸佞。
“請公公多加小心。”顧照光收起文泰帝遺詔,離京。
葉重天混藏在宮中,尋找機會。
有天,他注意到未來皇後劉春容身邊有個美貌胡婢,與文德太子不同,景王對異姬猶爲着迷,劉春容也是爲爭寵計,把個美人養在身邊。
但翡翠實在美豔,讓姿容平平的劉春容頗爲嫉妒,因此常常叫人尋由頭責罰。
翡翠受欺負,只能在無人處啼哭。
看着這胡婢那與魏人迥然相異的面容,葉重天想出一折李代桃僵之計。
葉重天找到仁孝和章皇後留下來的老人,調養翡翠身體。當時,宮中傳聞有人爲做皇後故,與瑞王餘孽勾結,誘使顧照光毀池越溪的流言。景帝明顯不喜劉春容爲後,但李貴妃以嫡長子之由,一錘定音。
帝後大婚夜,如葉重天所願,景帝喝得酩酊大醉,棄皇後,就胡婢,成好事。
李太後警覺此事疑點重重,命人嚴查,無果。
月餘,翡翠得孕。
七月後,翡翠早產,幼子繼承母系白膚綠眸,李太後大安,任由皇後把翡翠母子,趕入冷宮,自生自滅。
翡翠產後未得妥善料理,未幾,死。
臨終前,把幼子託付宮中老宮女,胡嬤嬤。
葉重天將翡翠子養了一段時間,待兩子胖瘦無幾時,毫不留情地滅景帝子,以皇太孫代之。
後,此子“機緣巧合”地擁有合法身份,光明正大地登入皇室譜碟,初名夷(異);後更爲,毅。
景帝五子,寵妃蘭淑妃之養子。
寧、顧、章三族功成身退。